洛阳白马寺,千年古刹,香火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天上烧,熏得半个洛阳城都带着股檀香味。
刘甸并没有摆开天子的仪仗,只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锦袍,手里把玩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蝉,站在寺庙对面的茶楼二层。
他的视线穿过袅袅青烟,死死盯着那座所谓的“皇家禅院”。
“速启二子”。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账本上的“育婴窟”坐标跟洛阳几大寺庙的塔林重合度太高了,这帮旧党余孽,不仅玩盐,还玩起了“灯下黑”。
他们把替身藏在佛祖眼皮子底下,赌的就是没人敢在佛门清净地动刀兵。
可惜,他们这次遇到的对手,是个唯物主义者,外加一个开了挂的系统宿主。
“主公,这高将军演戏……是不是太生硬了点?”徐良蹲在窗沿上,两条白眉纠结地拧在一起,看着远处寺门口的动静。
刘甸抿了一口茶,嘴角微抽。
确实生硬。
只见白马寺巍峨的山门前,原本应该扮作富家翁和护院的高宠、杨再兴二人,此刻画风突变。
杨再兴还好,毕竟是悲情战将出身,此刻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摇摇晃晃地往后殿方向倒去,那一声“哎哟,心口疼”虽然喊得有点像唱戏,但好歹算是有了个理由。
而高宠……这货简直就是个人形推土机。
“让开!我家老爷心疾犯了!借你们后殿歇歇脚!”高宠那嗓门简直比寺里的晨钟还响,蒲扇般的大手一拨,两个正在扫地的知客僧就像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施主!后殿乃是弥勒净土,正在修缮,概不……”一个有些年纪的僧人试图阻拦。
“修个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懂吗?”高宠根本不听那一套,扛起“昏迷”的杨再兴,像是一头撞进瓷器店的公牛,轰隆隆地冲进了那扇紧闭朱漆大门的弥勒殿。
刘甸放下茶杯:“巴特尔那边就位了吗?”
“铁勒部的兄弟已经换了香客的衣服,把僧房后院围成了铁桶。”徐良低声回道,“就算是一只苍蝇,不留下两条腿也别想飞出去。”
刘甸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咱们也去‘拜拜佛’。”
弥勒殿内,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高宠一进门就把杨再兴扔在了蒲团上——动作之粗暴,让杨再兴差点真晕过去。
这大殿宽敞得过分,正中央一尊三丈高的弥勒金身笑口常开,但这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阴森劲儿。
最奇怪的是,这殿内明明门窗紧闭,也没见通风口,那悬在房梁四角的铜铃却在“叮铃铃”地乱响。
这种响声没有韵律,不像风吹,倒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摇晃绳索。
“装神弄鬼。”高宠冷哼一声,手中提着的镔铁矛猛地往地砖上一顿,“当”的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杨再兴就地一滚,也顾不得装病了,翻身而起,那双擅长捕捉战机的鹰眼迅速扫过四周。
“高将军,你看。”杨再兴指了指香案下方。
那里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几百年没人打扫过。
但这不合理。
如果是正在修缮的大殿,必然有工匠往来的脚印;如果是封存的禁地,那门口那个僧人为何神色慌张?
更重要的是,这空气里,除了一股子陈年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奶腥味。
这味道高宠熟悉。他家那个刚满月的小侄子身上就是这味儿。
“佛祖也喝奶?”高宠咧嘴一笑,笑容狰狞。
他大步跨上神台,手中长矛一挑,那条覆盖在弥勒佛大肚子上的金色锦缎袈裟被直接挑飞。
“刺啦——”
锦缎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露出来的并非泥塑木胎的佛肚,而是一个精巧的机关暗门!
暗门半掩,里面甚至还能看到铺得厚厚的锦褥,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手炉,炭火还是温热的。
人刚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谁敢擅闯佛门净土!”
刘甸慢悠悠地跨过门槛,身后跟着如同铁塔般的巴特尔。
巴特尔手里还拎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僧人,正是这白马寺的监院慧明。
“怎么?这白马寺什么时候成了藏污纳垢的育婴堂了?”刘甸瞥了一眼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手炉,眼神骤冷。
慧明监院虽然被绑,却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这时候,一名铁勒斥候匆匆跑进来,手里抓着一本发黄的户籍册:“主公!僧房搜出来了!这帮秃驴胆子真大,藏了三个西域乳母,这户籍上写的竟是‘慧明师弟之妹’!哪有和尚还能带着妹妹住寺庙的道理!”
刘甸接过户籍册扫了一眼,直接甩在了慧明脸上。
“大师,不解释一下吗?”
慧明终于睁开眼,目光里全是怨毒:“阿弥陀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贫僧不过是行善积德,收留孤苦……”
“行善积德?”刘甸忽然笑了,他转过身,指着殿外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把那口钟抬进来。”
几个亲卫嘿呦嘿呦地将那口足有千斤重的古钟抬进了大殿。
刘甸伸手抚摸着钟身上斑驳的铜锈,像是在抚摸一位老友:“大师,既然你这么懂佛法,不如告诉朕,这口钟,铸于何年?”
慧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口钟,这钟是寺里的镇寺之宝,年代他自然倒背如流:“永康三年。”
“永康三年……”刘甸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那是先帝汉桓帝的年号,也是朕那个便宜老爹在位的最后一年。大师记性不错。”
突然,刘甸猛地一拍钟身,震得余音嗡嗡作响。
“那你知不知道,这钟的内壁上,刻着什么?”
慧明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接话。
“来人,灌水!”
几桶清水哗啦啦地倒进了倒扣的钟身里。
平静的水面如同镜子,随着刘甸让人调整角度,光线折射进钟体内部。
水面上,赫然映出了内壁上那原本极难察觉的阴刻铭文——“何氏承祧”。
何氏,那是灵帝生母何太后的本家。
“这钟是先帝赐给白马寺祈福的,祈的是国泰民安,怎么内壁里刻的却是外戚篡权的诅咒?”刘甸的声音如同冰碴子,“你们旧党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把这篡逆之心刻进了佛钟,这是等着哪天敲钟震醒你们的皇帝梦吗?”
慧明面如土色,浑身瘫软在地。
“高宠!”刘甸低喝一声。
“末将在!”
“给朕劈了这尊假佛!”
“得令!”
高宠早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怒吼一声,手中镔铁矛抡圆了,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那尊弥勒佛像的肚子上。
“轰!”
金漆崩裂,木屑横飞。
那慈眉善目的弥勒佛像瞬间四分五裂。
而在那破碎的金身之中,并没有什么佛骨舍利,只有一具早已干枯发黑的小小骸骨。
那骸骨蜷缩在佛像的空腔里,看大小不过是个婴儿。
一截已经腐烂的脐带上,系着一枚触目惊心的铜牌——“育婴第拾捌”。
更令人发指的是,那细小的颅骨上,有一处明显的塌陷,显然是被钝器生生敲碎的。
“这是……”杨再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颤抖着手,从碎裂的佛座暗格里摸出一卷用油布包裹严实的贝叶经。
经文展开,里面居然是个夹层。
撕开夹层,露出一幅色彩鲜艳的画卷——《佛子降世图》。
画中一个婴儿盘坐莲台,额头正中心点着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那位置,跟刘甸小时候眉心那块后来消退的胎记,分毫不差。
“好一个佛子降世。”刘甸看着那幅画,眼中杀意沸腾,“这是打算弄死真的,再造个假的,借着这‘二子’的名头,再演一出‘狸猫换太子’?”
“滴——检测到篡改天命祥瑞文书,是否启动系统模块“归元正朔·祥瑞篇”?”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刘甸将手中一直摩挲的玉蝉重重压在系统面板的“是”字上。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全场,原本阴森的大殿仿佛被一道正气涤荡。
“佛不渡伪子,朕来渡真魂!”
刘甸一脚踢翻了那卷贝叶经,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巴特尔!把这些东西,连同那具骸骨,给朕拖到南市口!当众焚经曝尸!公告天下:凡以神鬼之说乱我大汉血脉者,罪同弑君!不管他是和尚还是道士,有一个杀一个!”
“遵命!”巴特尔红着眼睛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洛阳城内的喧嚣随着南市口那把大火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焦糊味却久久不散。
刘甸站在白马寺最高的佛塔顶层,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主公。”
黑暗中,戴宗如同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函谷关外急报。”
“讲。”
“有一支打着西域龟兹国旗号的商队正在请求入关。领头的是十二个身披红袈裟的僧侣,哪怕是走山路,他们也一定要亲自抬着一口描金的‘八宝舍利箱’,寸步不离。”
刘甸转过身,望着西方那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