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对曲彤那副近乎油尽灯枯的惨状视若无睹。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四周屏幕上不断刷新流淌的数据上。
很快,监测焦点被锁定在大脑区域的特定数据流。
那里,除了维持基础生命活动的能量场外,始终盘踞着一股性质迥异的“炁”。
它极其微弱,其强度甚至徘徊在仪器监测误差的边缘。
它并不像常规的炁那样流转不息,为肢体或异能提供动力。
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静止的状态。
如同无数肉眼难见的幽灵丝线,缄默地缠绕在特定的神经簇周围。
即便开启透视能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它们细若游丝的轮廓。
与体内奔流不息的常规之炁混杂在一起。
若非刻意针对性地进行比对,几乎无法将其从背景中剥离出来。
此前,陈墨并未关注这些看似惰性的微弱存在。
但此刻,结合双全手“蓝手”的特性,他越想越觉异常。
这究竟是曲彤独有,还是普遍存在?
为了验证,他暂时离开了地下囚室。
十分钟后返回。
通过观察其他人,完成了简单的对比测试。
结果明确。
这种特殊的炁,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脑部深层。
它是普遍存在的。
“或许,记忆的关键就在这里……”
陈墨低语。
他立刻着手进行更深入的交互测试。
利用设备生成特定频率的微能量脉冲,尝试与那些炁进行极其轻微的接触。
反应立刻出现。
那些丝线般的炁,如同被触动的蛛网,产生了清晰可辨的同步律动。
然而,这种接触的代价也随即显现。
仅仅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触碰,被直接接触的那一小段丝线状炁,便彻底逸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眼神本就木然的曲彤,身体猛地一颤。
本就缺乏神采的眼眸,似乎变得更加空洞。
仿佛有着某段记忆,随着那缕炁的消散而被悄然抹去。
极其脆弱。
陈墨得出了初步论断。
这种承载记忆的炁,其结构精细且不稳定,对外界干预的耐受性极低。
即便以目前最精密的手段,别说修改或者解析,只要有轻微的接触,几乎等同于破坏。
强行操作的结果,大概率是记忆片段的永久性丢失。
反复测试,排除所有干扰变量。
陈墨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人的记忆,并非抽象的概念。
而是以这种脆弱的“炁”为载体,具象化地烙印于大脑与灵魂的接口深处。
这种“记忆载体炁”本身就是记忆信息的呈现。
双全手中的“蓝手”,其窥探、影响乃至篡改记忆的能力,根源并非作用于虚无的灵魂。
而是直接针对这种切实存在的“记忆载体炁”进行操作。
即便人死后,没了魂。
只要大脑还在,就能将这股炁提取出来。
进行记忆的读取。
双全手最大的作用,恐怕就是能将这股炁进行解析,并且以最精密的手段进行修改。
陈墨立刻将全部监测和分析资源,转向对曲彤体内能量运行结构。
同时对她的血液,以及细胞进行多项检测。
血液及体液的超微量成分分析、能量共振谱对比……所有能够动用的仪器全功率运转。
很快,监测数据锁定了异常。
曲彤的血液成分分析图谱上,几个峰值异常突兀,与常人样本对比鲜明。
一种结构极其复杂的有机物质,深深嵌合在她的血浆蛋白与某些特化细胞内部。
常规血液筛查根本不会发现它。
只有在针对性的高精度质谱与能量共振扫描下,才能将其发现。
陈墨的目光在那几个尖峰上停留片刻。
他想起关于双全手的记载。
没有秘籍,无法后天学习,只能通过血缘延续。
现在,答案似乎就在这图谱上。
双全手的诞生,或许在于端木瑛的基因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从而诞生出了这种特殊的物质。
没有这种物质,双全手那触及灵魂记忆的蓝手,不过是无根之木。
当年吕家为了这能力,手段用尽,却始终隔着一层。
无法触及根本。
技术所限,他们看不见这把“钥匙”。
如今能看见了,可是拥有双全手的人,已经基本找不到了。
明面上确定拥有完整双全手的,只剩囚笼里这具形销骨立的躯壳。
吕家的那些人,因为血脉原因,拥有一定概率觉醒双全手。
但是当年的记忆,也会随着一同觉醒。
因此,一旦有人有觉醒的可能,吕慈便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陈墨关掉图谱界面,调出实验室设备的操作协议,以及生物样本处理流程。
文字和数据在他眼前快速滚动,被瞬间理解吸收。
原理不复杂,步骤清晰。
难点在于精度和对样本状态的把握。
他手动覆盖了仪器预设程序,接管了控制权。
精密的机械臂从待机状态苏醒,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电机轻鸣。
它们移向保存着曲彤血液样本的特制冷藏单元。
舱门滑开,冷气溢出。
机械手指稳定地夹起一支细长的样本管,将其置入微型离心机。
经过不断离心,血液中不同密度的物质层层分离。
低沉的嗡鸣响起,又停止。
经过反复的离心、过滤、层析、亲和纯化……
一系列自动化流程在微型反应舱内精密运转。
屏幕上,代表目标物质的特征峰逐渐从复杂的背景噪音中凸显。
数小时后,流程结束。
一支只有指尖大小的特制透明晶体管内,沉淀着一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几乎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
在特定角度的光照下,方能看出这种物质确实存在。
陈墨拿起这支微小的试管,入手冰凉。
他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如何使用?
没有说明书,没有前人经验。
双全手的秘密,就藏在这未知的接触里。
陈墨思索片刻,将试管置于掌心。
他调动起一丝极其微薄的自身能量,尝试着缓缓注入试管内的物质中。
变化,在刹那间发生。
那原本惰性平静的粘稠液体,内部那些珍珠光泽的微粒,仿佛被瞬间点亮。
散发出一种柔和而纯粹的淡蓝色微光。
更奇异的是,它并没有排斥或吸收陈墨的能量。
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迅速融合,最终形成了一股泛着微蓝光晕的混合能量流。
这能量流温顺地停留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