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目光落在那被押上来的女子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女子微微低着头，面色微微蜡黄，显得颇为憔悴。
但陈墨的视线穿透了那凌乱的发丝，看到她低垂的眼帘下，眼神中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恐惧。
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漠然。
仿佛是对自身处境的淡然，以及对所有人的漠视。
心念微动，陈墨的瞳孔深处，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一闪而逝。
透视开启。
对方的皮肤、骨骼、肌肉纹理，乃至体内流动的炁，如同被剥开的洋葱，清晰地呈现在他眼中。
她体内的炁并不算如何磅礴雄浑。
甚至显得有些紊乱，但性质却极其诡异。
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吸引灵魂的危险感。
这炁的感觉，与涉及灵魂与肉体改造的“蓝手”，隐隐吻合。
初步判断，此女有极大可能就是曲彤。
但陈墨并没有真正见过曲彤本人。
他所有的判断依据，都来自情报描述中拼凑出的模糊印象。
更关键的是，曲彤掌握的双全手能力，极其霸道。
不仅能重塑皮肉，甚至能让断肢再生。
能够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不仅仅是皮肉方面的调整，而是能从骨骼方面直接重塑。
理论上，她完全可以将任何一个人，改造成“曲彤”的模样。
甚至也能利用“红手”将自己改造，彻底转变成为其他的模样。
一个人，就能拥有无数身份。
若只凭这副皮相和诡异的炁就下论断，太过草率。
念头电转间，陈墨心中已有计较。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目光扫过那女子，又落在远处掩体后满脸恐惧的安德森身上，
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当我瞎么？”
“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套上副手铐，就想糊弄我交差？”
“看来，你们特拉斯剩下的这些人，就没有存活的必要了。”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骤然凝滞。
负责押解的几名特拉斯人员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打颤。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安德森，眼神惶恐，连连摇头。
而一直低着头的女子，在听到陈墨这句话的瞬间，肩膀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陈墨清晰地看到，那被短发遮掩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仿佛在嘲弄眼前这荒唐的局面。
与此同时，远处掩体后的安德森反应更为直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焦急。
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嘶吼出来：“不！陈先生！这千真万确就是曲彤！”
“我亲自监督从地下据点带出来的！我们以集团存亡担保，绝对不敢，也绝对没有能力在这么短时间内找个替身骗你啊！！”
他的辩解急促，带着一种被冤枉的绝望感，不似作伪。
电光石火间，所有人的反应顿时映入陈墨眼帘。
真伪已辨。
陈墨不再理会安德森的辩解，目光重新锁定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嘲弄。
陈墨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看来，是真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算计我”之类的废话。
对于结局已然注定的存在，答案毫无意义。
他的视线冷淡地扫过周围。
尘埃，已然落定。
贝希摩斯那支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特遣队，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残破的楼层边缘，只留下无数的残骸。
超过三分之二的队员，将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剩余的人，在接到紧急撤退命令后，已仓皇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特拉斯集团的“蜂巢”大楼，更是惨不忍睹。
原本高耸的银灰色建筑，此刻上半部分近二十层结构已经凭空消失。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狠狠咬去。
剩余坍塌的断层，在午后的风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呻吟，摇摇欲坠。
唯有远处，隔着安全的距离，几架明显属于大型异人媒体的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机腹下方，长焦摄像机的镜头正对准这片废墟的中心，无声地记录着这骇人的一幕。
陈墨瞥了一眼那些反光的镜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来不论是在华夏，还是米国，一旦发生大事，媒体总是闻风而至。
他这才回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自己侧后方、处于生物力场保护范围内的周雅。
周雅此刻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脸色明显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胸脯微微起伏。
原本还有几分镇静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震惊。
从酒店会面，到罗杰斯重伤，再到强闯蜂巢，热视线横扫，逼退贝希摩斯，最后拆楼逼人……
这一系列事件在极短时间内爆发，显然已经超出了她以往处理过的任何“异人冲突”的范畴。
在出发前，官方的高层曾经与她进行过多次推演，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局面和应对预案。
他们考虑过陈墨可能会遭遇贝希摩斯的刁难，考虑过特拉斯集团的阻挠，甚至考虑过可能与米国本土异人势力发生小规模冲突……
为此，他们准备了数套应急撤离方案，以及一条极其隐秘的特殊撤离渠道。
但他们唯独没有料到，或者说，即使最大胆的推演，也未曾模拟出陈墨会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将两大巨头的脸面砸得粉碎。
陈墨开口道：“这边事办妥了。”
“你们这边，有什么安排么？或者说，面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准备的预案？”
周雅闻言，嘴角忍不住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与一丝荒诞感的笑。
“你看你干的好事……”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像是我们能考虑到的情况么？”
她顿了顿，看着陈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跟这位解释什么都是白费口舌，索性直接说结果：“原本，我们准备了一条特殊的路径。”
“如果遭到这边异人势力的针对，能确保你在相对低调的情况下，避开大部分关注，安全返回国内。”
“但是现在……”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这片废墟，“闹成这样，全世界异人都快知道了。那条路，已经废了。”
“不，不只是废了。”
周雅摇摇头，“如果我们现在还敢用那条路，反而可能暴露那条渠道，连累那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