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抬起眼。
“名号而已，无所谓。”
他语气随意，“新全性本就是我兴之所至，随口一提。既然不合适，换一个就是。”
他身体微微后靠，仿佛在梳理思绪，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杨朱之学，古之显学。其言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
“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这套学问，说穿了，无非贵己、重生。”
陈墨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董事，“贵己，是视己身为天下至重，不为外物所役。重生，是顺性命之情，尽其天年。归结起来，就是人人各守其界，各全其生。”
他心中了然，这套理念剥去古老的文饰，内核其实无比简单直接。
我的意志，即是我的边界。
我之一毫，重于天下。
天下奉我，亦非所取。
不侵不损，各自成全。
当然，这些话他不必在此刻宣之于口。
“这与墨家主张的兼爱，倒是截然相反了。”
赵方旭适时地插了一句。
“理念不同而已。”
陈墨淡淡道，“百家争鸣，各有其道。至于名号……”
按照惯例，十佬对外宣称时，常冠以其代表势力的前缀。
如天下会的风正豪，吸古阁的那如虎。
陈墨略一沉吟，说出了决定：“便叫全生观吧。”
赵方旭品味了一下，点头，“好，没问题。”
他神色一正，目光扫过其他三位董事，见无人明确反对，便以正式的口吻宣布：“既然如此，哪都通将正式启动程序，推举陈墨，递补已故王蔼之位，成为十佬新成员。”
他看向陈墨：“按照流程，会有七日的公示期。在此期间，公司会将此决议通报其余九位十佬及相关重要势力。”
“若无人提出有分量的实质性反对意见，或无法拿出足以推翻此议的重大证据……”
“那么七日之后，陈墨，你将正式成为新任十佬之一。”
……
……
与此同时，远离京城喧嚣的某处。
这里深藏地下，厚重的复合屏蔽材料隔绝了所有信号波段。
甚至不像一个据点，更像一个被从现实世界暂时剥离的茧房。
曲彤端坐在一张宽大的实验台前。
她放下刚刚传来的密报，公司已经决定推举陈墨成为新任十佬。
得知这条消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眸中却罕见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震惊？
或许有一点。
她确实没料到，官方背景的哪都通，在面对陈墨这样一个行事打破常规的异数时，竟然能退让到这一步。
在自己的推波助澜下，公司非但没有打压，而是选择了接纳。
甚至给予顶层权力的席位，进行安抚和拉拢。
这背离了她对官方机构行为模式的固有判断。
她的指尖在光洁的合金台面上轻轻划过，无声无息。
脑海中庞大的信息流正在高速运转，重新整合。
自己首要目标，原本清晰无比。
冯宝宝身上的秘密，以及那纠缠着无数人性命与野心的甲申之乱。
这是她布局多年，耗费无数心血织网的核心。
但陈墨的横空出世，像一颗耀眼的流星，粗暴地砸进了她精心布置的棋盘。
他匪夷所思的提升速度，短短数个月就拥有了站在异人顶点的能力，无疑更具诱惑。
理性的天平在无声倾斜。
冯宝宝的秘密，或许关乎终极，但始终虚无缥缈。
但陈墨的强大，却是摆在眼前的例子。
孰轻孰重？
在她心中，答案已不言而喻。
曲彤调出一面光屏，上面快速滚动着关于陈墨的一切已知观测数据分析，能量模型推演。
最终，所有的评估指向一个冰冷的结论。
以现有异人手段，想要将其制服或活捉，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常规热武器已证实无效。
除非动用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进行无差别的饱和式覆盖打击。
“活捉……已无可能。”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没有激起丝毫回响。
那么，目标就需要调整。
如果陈墨死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迅速生根发芽。
死亡，意味着那具蕴含无穷秘密的躯体将停止抵抗。
以她安插的那些棋子，想要弄到陈墨的尸体，虽然困难，但绝非无法操作。
远比在活着的陈墨身上打主意，要现实得多。
只要得到陈墨的尸体，凭借双全手，便能尽数提取他的记忆。
在自己面前，陈墨将再无秘密。
难点，只有一个。
如何让陈墨死去？
靠她自己，或者她目前能完全掌控的力量，显然做不到。
陈墨的警觉性和实力，足以碾碎任何直接的刺杀或围剿。
唯一的可能，在于借力。
借国家机器之力。
只有激化陈墨与官方不可调和的矛盾，将其推到“必须被立即抹除”的敌对位置上，才能引动那股足以杀死他的力量。
思路清晰了。
曲彤关闭了光屏，眼中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沉淀下去。
她打开一个新的加密文档，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详细的计划纲要逐渐浮现。
计划的核心，在于放大陈墨与官方之间的冲突。
直至突破官方的容忍底线。
需要利用陈墨的性格特点，利用公司对某些“红线”的绝对敏感，同时利用他们的的猜忌与恐惧……
这是一场精密的引导。
需要在多个层面同时落子，伪造证据，操控情报，甚至可能需要牺牲一些有价值的棋子。
文档的最上方，她缓缓键入两个字，作为整个计划的代号。
【诛星】
“诛灭这颗骤然升起，闪耀整个异人界的新星。”
想明白所有关节，她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侍立在阴影中的部下立刻无声地向前半步，垂首聆听。
曲彤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启动诛星预案前期筹备。目标：一个月内，倾尽一切，创造条件，让官方的力量，替我们诛杀陈墨。”
“不计代价，只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