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嶋安沉默了片刻。
“好。”
他吐出一个字,答应得干脆。
如果这场切磋是以最终胜负为判断标准,他或许还会有些犹豫。
毕竟对方实力莫测,自己并无必胜把握。
但是五分钟?
丁嶋安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五分钟内解决自己?开什么玩笑!
他丁嶋安是什么人?
身经百战,博采众长,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
放眼整个异人界,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天师,他自信面对任何对手,都能不落下风!
他自认为,就算是老天师亲至,五分钟内想要战胜自己都绝不可能!
这年轻人,口气未免太大了些!
“既如此,丁某领教!”
丁嶋安沉声道,“比试地点你来决定。”
陈墨却摇了摇头:“不必,这里就可以。”
“那丁某……得罪了!”
丁嶋安不再多言,缓缓摆开架势。
话音未落,他眼中精光暴射!
身体微微下沉,周身那原本就沉凝如山的炁,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狂猛席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
人已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直扑陈墨!
陈墨眼神微凝,不退反进。
脚下同样发力,迎着对方那仿佛能撞塌山岳的冲势,一拳轰出!
依旧是最简单直接的冲拳!
他并未使用全力,打算先估算一下对方的实力,再决定使用恰好能迅速击败对方的力量。
四个多月过去,他估计自己使用全力的话,力量少说得有大几十吨。在白天阳光的加持下,具体上限能到什么程度,他也不得而知。
两拳并未直接对撞,丁嶋安在最后关头以极其精妙的身法微调,化冲为切。
拳锋擦着陈墨的拳面而过,直取其肋下空档!
同时左腿如鞭,悄无声息却又凌厉无比地扫向陈墨下盘!
“嘭!”
腿膝交击,发出沉闷巨响。
丁嶋安只觉自己仿佛踢中了一块万锻精钢,反震之力让小腿隐隐发麻。
而陈墨的冲拳轨迹不变,速度甚至更快了一分,直捣他中门!
丁嶋安瞳孔微缩,双臂交叉护于胸前,气血狂涌!
“咚!!!”
拳臂交击,声音沉闷如擂巨鼓。
丁嶋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脚下咔嚓一声,再次将青石板踏碎。
整个人向后滑退数米,双臂一阵酸麻。
他眼中战意更盛,低喝一声,不再试图单纯硬拼力量。
身形如鬼魅般晃动,施展出精妙绝伦的鬼影步,瞬间分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从不同角度袭向陈墨!
丁嶋安三指并拢如锥,指尖泛起幽蓝寒芒。
悄然间使出了鬼门针。
数根银针无声地点向陈墨后腰要穴,此针专破护体罡气!
只要被命中穴位,便会瞬间动弹不得。
同时,一层仿佛水波般流动的护体炁罩悄然覆盖他的全身。
正是护体绝学遁光!
此术虽不如龙虎山金光咒那般变化万千,但单论护身之能,坚韧绵密,毫不逊色。
寻常异人,哪怕是顶尖高手,面对这等虚实相间,兼有破气点穴的复合攻势,也必然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然而,陈墨的应对,依旧只有一招冲拳。
他保持着两秒一拳的规律。
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迎向丁嶋安胸口,逼迫他抬起双臂格挡。
同时每一拳的力量,也在大幅增长。
至于其他招式,完全被无视。
银针触及陈墨皮肤,瞬间扭曲变形,直接被弹飞。
至于遁光护体,炁罩每形成一次,都能被他一拳破开。
丁嶋安越打越是心惊。
最初交手时,他感觉陈墨像是一堵厚重坚固的墙,虽然难以撼动,但尚有冲击的可能。
可随着战斗持续,这堵墙的质感在飞速变化。
很快,墙变成了山!
巍峨沉稳,任凭他如何狂风骤雨般的攻击,都难以动摇其根基。
反震回来的力量却越来越沉。
再打下去,山又化作了海!
深邃浩瀚,自己的攻击落上去,竟被对方尽数吞噬。
而对方那看似简单的拳头,却带着越来越恐怖的压迫感,如同海啸般一波波袭来,让他喘不过气。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丁嶋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墨并未使用任何花哨的异术。
仅仅是最基础的肉体力量和速度,配合那简单到极致的拳法。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招式,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大的压力。
大多数攻击,落在陈墨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而陈墨的每一拳,他都必须全力应对,即便如此,手臂也开始传来阵阵刺痛。
从最初试探性的平分秋色,到勉强招架,再到现在的彻底被动!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不到三十秒!
丁嶋安额头已然见汗,呼吸微微急促。
“砰!”
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穿透了丁嶋的层层掌影,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这一次,陈墨施加的力量似乎达到了某一个临界值。
恐怖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
“砰!”
丁嶋安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
他的身体狠狠撞在二十余米外庭院边缘的一棵老树上,树干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丁嶋安踉跄落地,又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衣袖已然破碎,露出的皮肤上一片青紫交加,肿胀不堪,传来刺骨的疼痛。
体内气血翻腾,炁息紊乱。
如果再继续下去,双臂恐怕会生生断裂。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的陈墨。
眼中充满了震撼,最终转变为苦涩。
差距……太大了。
对方似乎根本未尽全力,甚至可能连热身都算不上。
自己却已手段尽出,狼狈不堪。
这已不是切磋,是单方面的碾压。
丁嶋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手臂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缓缓站直身体。
“我输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老弟实力深不可测,丁某……心服口服。”
他认输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很清楚,再打下去,不仅毫无意义,自己恐怕会伤得更重,甚至可能危及根本。
丁嶋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陈墨,眼神复杂。
他一生痴迷武道,以比所有人都强为目标,勤修苦练,天赋毅力皆是顶尖。
最终博采众长,成就豪杰之名,仅次于那一绝顶。
他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只要时间足够,终有一日能窥见那绝顶的风景,甚至是超越。
老天师张之维是公认的绝顶,深不可测。
但丁嶋安心中未尝没有一丝侥幸。
老天师或许只是修行岁月更长,积累更厚,若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追上。
可今天……
面对一个年仅十八岁,崛起不过数月的年轻人。
自己引以为傲的毕生所学,千锤百炼的肉身,融会贯通的百家之术……
在对方那纯粹的力量之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时间能够弥补的了。
丁嶋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或许从根子上,就选错了参照物。
如果连一个刚成年的后辈都远远不敌,自己还有何资格去谈论挑战老天师,去窥视那绝顶之境?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迷茫,涌上心头。
但他毕竟是丁嶋安,心性坚韧远非常人可比。
“陈兄弟,今日一战,丁某受益匪浅,也看清了许多。”
“既已立下赌约,我便不会食言,日后但凭差遣!”
“但我心中尚有一结,不解不快。”
丁嶋安顿了顿,目光看向南方:“我想直上龙虎山,叩天师之门。”
“与老天师,再比试一场。”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无论胜负,无论结果如何。”
“我只想亲身感受一下……和那公认的绝顶之间,到有着怎样的差距!”
“只有如此,我丁嶋安此生,才能真正甘心!”
哪怕可能再次惨败,哪怕可能尊严扫地,他也要去!
他要亲眼丈量,那座横亘在所有异人面前的最高峰,究竟有多高!
自己与那巅峰之间,是否真的存在一丝跨越的可能?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陈墨能理解这种心情。
对于真正追求极致的人来说,失败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道差距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