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正中央的佛像前,整齐地摆放着几排用于跪拜的黄色蒲团。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三炷高香在殿外的长明灯上点燃。
他双手平举着高香,神情庄重地对着大殿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十分稳妥地将高香插进了殿外的巨大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苏晨转过身,看向站在殿门外的林婉和小兕子。
“进去吧。”
苏晨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地指了指殿内正中央那几个空着的蒲团。
大雄宝殿的门槛虽然没有外面的山门那么高大,但也同样透着一股庄重。
苏晨走在最前面,林婉牵着小兕子紧随其后,三人动作轻缓地迈过了门槛,正式踏入了这个充满了神圣与肃穆气息的殿堂。
刚一踏入殿内,外界那种人声鼎沸的喧嚣感瞬间就被彻底隔绝了。
取而代之的,是僧人们那整齐划一、低沉而又充满穿透力的诵经声。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能够抚平一切焦躁的魔力,在空旷高远的殿堂顶部盘旋、回荡,最后顺着脊椎骨,缓缓地注入进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
殿内并没有开启现代化的刺眼照明灯。
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那几扇巨大的木格雕花窗棂透进来的冬日晨曦,以及供桌上那一整排长明灯散发出的柔和烛光。
在这些交织的光影中,三尊高达数丈、通体贴金的巨大佛像,宝相庄严地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
佛像的眼眸微微低垂,带着一种悲悯天人的慈悲,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犹如蝼蚁般的芸芸众生。
空气中,那股纯正的檀香味道浓郁到了极点,甚至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在被这股香气所洗涤。
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人的内心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敬畏与宁静。
大殿正中央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排用黄色绸缎包裹着的厚实蒲团。
最前面一排刚好空出了三个位置。
苏晨转过头,用眼神向林婉示意了一下。
林婉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牵着小兕子走上前去。
小丫头此刻乖巧得让人心疼。她没有像平时逛商场那样兴奋地东张西望,也没有大声喧哗,而是紧紧地贴着林婉的腿边。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那三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小脸蛋上写满了属于大唐皇室教导出来的庄重与规矩。
林婉松开小兕子的手,指了指中间的那个蒲团,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兕子,你跪在中间,小囊君和林姐姐跪在你的两边,保护你。”
小丫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走到中间那个蒲团前。
她先是十分规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红色拜年服的下摆,然后双膝并拢,动作缓慢且虔诚地跪了下去。
苏晨和林婉分别在小兕子的左右两侧,同时撩起衣摆,屈膝跪在了柔软的蒲团之上。
由于蒲团之间的距离原本就摆放得十分紧凑,当两人同时跪下的时候
苏晨那宽厚的肩膀,无可避免地与林婉那纤细柔弱的肩头轻轻擦碰了一下。
隔着厚厚的冬装,两人虽然没有发生真正的肌肤相亲。
但那一瞬间。
林婉身上那股混合着清冷栀子花香和淡淡洗发水味道的气息,瞬间如同无孔不入的微风一般,萦绕在了苏晨的鼻尖。
而苏晨身上那种专属于成年男性的、带着一丝温热与清爽薄荷味的气息,也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林婉的感知里。
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僵。
在这梵音缭绕、佛祖注视的神圣大殿之内,这种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和气息交融
仿佛被无限放大了无数倍,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而又刺激的奇妙悸动。
林婉的呼吸变得有些微不可察的急促,她赶紧收束心神,将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苏晨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如同羽毛撩拨般的痒意。他学着林婉的模样,双手合拢,双眼缓缓闭合。
大殿内,木鱼声声,梵音阵阵。
苏晨闭着眼睛,置身于这片宁静之中,脑海里的思绪却像电影画面一样,开始不断地翻滚。
他从小到大,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相信求神拜佛的人。他一直觉得,人生的路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可是今天,跪在这蒲团之上,他的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为了几两碎银子在这个钢铁森林里苦苦挣扎的普通青年,每天过着两点一线、枯燥乏味的生活。
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这只带着大唐皇家血脉、软萌可爱到了极点的小粉团子,突兀地闯入了他的生活。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被彻底颠覆了。
他不仅多了一个需要他倾尽全力去宠爱、去呵护的“大唐公主”
更是因为这个小丫头,让他和身边这个骄傲、美丽、却又让人无比心疼的女人,产生了如此深厚的羁绊。
“菩萨。”
苏晨在心里默默地念诵着,语气前所未有的虔诚,
“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求什么飞黄腾达。”
“我只求这天底下的神明,能够护佑我身边的这个小丫头,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永远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再也不用受那病痛和规矩的折磨。”
“还有……”
苏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几下。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深呼吸,继续向着那不可知的神明许愿,
“还有我身边的这个女人。”
“我愿用我一生的姻缘,换她余生皆是坦途。”
“换她不再需要用坚硬的铠甲去伪装自己,换她能够卸下所有的防备,在我的身边,做一个真真正正、快乐自在的林婉。”
而在苏晨身旁的蒲团上。
林婉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烛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她的心境,同样翻涌着波澜。
多少年了?
自从离开那个冰冷、充满算计、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所谓家之后
她一个人在国外摸爬滚打,一个人扛过那些孤独发烧的深夜,一个人面对职场上的尔虞我诈。
她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软弱都藏在心底,用一层名为“理智与高冷”的外壳,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不知疲倦地运转下去,直到彻底报废的那一天。
可是,老天爷却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它把苏晨送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