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敖寒的战斗，冰煞玄龟并未落在绝对的下风，甚至凭借更悠长的寿元、更诡异的神通，一度还略占上风。

    但敖寒的韧性、对“水”与“冰”之法则的掌控程度，远超它的预计。这位北海龙王，绝非寻常的太乙金仙，其根基之扎实、道果之凝练，隐隐有窥探更高境界的迹象。

    而更让它心惊的是，下方战场的局势。

    作为太乙金仙，它的神念足以覆盖大半个北冥战场。它能“看到”自己的大军正在节节败退，虽然仍在疯狂抵抗，但败象已露。

    而且它能感觉到，弥漫在北冥天地间的凶煞之气，正在某些区域不正常的变得稀薄。虽然相对于整个北冥无穷无尽的煞气而言，减少的这点煞气还很微小，但却恰好发生在战线侧后方的关键区域，这几乎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谁？竟敢窃取我族的煞气！”冰煞玄龟心中惊怒，三只竖瞳疯狂转动，试图找出源头。但此刻它被敖寒死死缠住，根本无暇他顾。而且那煞气流逝的源头似乎很分散，时隐时现，难以准确定位。

    “敖寒，是你搞的鬼？”冰煞玄龟怒吼，灰雾翻腾，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归墟煞光”轰向敖寒。

    敖寒挥袖，身后冰海虚影中升起一座万丈冰山，与煞光对撞，双双湮灭。他面色平静，心中却也闪过一丝诧异。他也隐约感觉到了天地间煞气的变化，虽然不知缘由，但此消彼长之下，对联军无疑是好事。

    “多行不义，天地厌之。玄龟，你的败局已定。”敖寒声音冰冷，攻势却骤然加紧。他虽不知具体原因，但岂会放过对手心神动摇的良机？

    “混账！”冰煞玄龟惊怒交加。下方大军溃败在即，天地煞气莫名流失，眼前对手又难缠至极……一股许名为“退意”的情绪，悄然在心底滋生。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北冥之战固然重要，但若把命丢在这里，一切成空。凶兽之中，弱肉强食，它若重伤甚至陨落，往日仇敌绝不会放过它。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它开始有意识地且战且退，庞大的身躯向着北冥更深、更寒冷的区域缓缓移动，那是它经营多年的老巢方向，那里有它布置的最终退路。

    敖寒立刻察觉了对手的意图，眼中寒光一闪：“想走？”

    他岂能让这头造成北冥无边杀孽、麾下凶兽屠戮了无数水族与洪荒生灵的罪魁祸首轻易逃脱？今日若不将其重创甚至留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玄龟，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北冥吧！”

    敖寒长啸一声，终于不再保留。他头顶王冠光芒大放，一枚通体冰蓝、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无尽海水流转的菱形晶石缓缓浮现——北海龙宫镇宫之宝，上品先天灵宝，“瀚海之心”！

    此宝并非攻击或防御类灵宝，而是最罕见的“本源”与“增幅”之宝。它能极大增幅持有者对“水”之法则的掌控力，并能调动一片浩瀚海域的本源之力，堪称水族至高权柄的象征。

    “瀚海之心”出现的刹那，敖寒身后的冰海虚影瞬间凝实了十倍不止。仿佛真的将小半個北海的力量投影到了此地。恐怖的威压让方圆万里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方正在交战的双方将士，无论敌我，都感到身体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巨山。

    “北海倾天——镇！”

    敖寒双手虚托“瀚海之心”，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隆隆——！！！”

    那凝实如真的浩瀚冰海，连同其中游弋的万千冰龙、漂浮的无数冰山，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千丈、贯穿天地的蔚蓝光柱，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正欲遁走的冰煞玄龟轰然砸落。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冻结、破碎，时间流速都变得异常缓慢，万物归寂，唯有那极致寒冷与沉重的“水”之法则在咆哮。

    这是敖寒蓄势已久，借助“瀚海之心”发出的至强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冰封王座”。

    冰煞玄龟三只竖瞳骤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厉声嘶吼，再也顾不得保留，体内本命精血疯狂燃烧，体表那灰败的龟甲上，所有代表毁灭的道纹同时亮起，喷涌出粘稠如实质的灰黑色煞气。

    它头顶的“玄冥归墟煞渊”漩涡急速扩大、旋转，散发出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吞噬湮灭之力，悍然迎向那倾天而下的蔚蓝光柱。

    “给本尊—吞！！！”

    “咚—！！！！！！！！”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

    无法形容的巨响，伴随着刺目到极致的蓝黑光芒，席卷了整个北冥的天穹。哪怕远在百万里之外的生灵，也在这瞬间被震得短暂失明失聪。

    狂暴到极点的能量风暴与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横扫，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形成一片片短暂存在的、充满地水火风的混沌区域。

    “噗——！”

    冰煞玄龟那庞大如山脉的身躯剧烈颤抖，体表那号称坚不可摧的灰败龟甲，在蔚蓝光柱持续不断的轰击与“瀚海之心”加持的法则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道裂纹蔓延开来，大块大块的甲壳崩碎、脱落，露出下方蠕动的、不断渗出灰黑血液的腐肉。

    它头顶的“玄冥归墟煞渊”漩涡，也被那蕴含了一片海域本源之力的光柱强行冲击、压缩，光芒急速黯淡，旋转近乎停滞。

    “嗷——！！！”

    冰煞玄龟发出一声痛苦、怨毒到极点的惨嚎，三只竖瞳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它没想到敖寒还藏着如此恐怖的后手，这一击的威力如此之大，即便它燃烧了精血，拼尽全力的防御，竟依然被重创。

    然而，敖寒也并非毫发无伤。强行催动“瀚海之心”发动如此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击，对他的负担同样巨大。只见他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周身原本浩瀚如海的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下滑。显然，这一击也消耗了他大量的法力和心神。

    但无论如何，他成功了。冰煞玄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气息暴跌，只要再加一把力，很有可能将他留在此地，至少能让他数百万年无法恢复。

    “敖寒！！！本尊与你不死不休！！！”冰煞玄龟怨毒地咆哮，但它庞大的身躯却借着对撞产生的恐怖反冲力，化作一道黯淡的灰黑色流光，不再有丝毫恋战，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北冥深处疯狂逃窜。什么大军，什么基业，此刻都不及保命重要。

    “追！”敖寒强提一口气，压下伤势，就要追击。如此重创冰煞玄龟的机会千载难逢，若能将其彻底留下，北冥凶兽之患可平大半！

    然而，他刚一动，体内法力便是一阵紊乱，气息再次跌落，追击的速度难免慢了一线。而冰煞玄龟逃命之时，不惜再次喷出数口本命精血，燃烧本源之力，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化作天边一个模糊的小点。

    “可惜……”敖寒眉头紧皱，知道追击希望渺茫，但仍不放弃，化作一道冰蓝遁光急追而去。至少，要将它彻底赶出北冥核心区域。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一灰黑一冰蓝，如同两颗逆行的流星，划过北冥疮痍的天空，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