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珠口中的“青年俊杰大会”,在不死火山年轻一代中,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盛事。它并非那种严肃刻板、关乎资源分配的正式大比,更像是一个定期举办的、带有社交和娱乐性质的精英聚会。
这样的聚会每百年一次,由几大主支轮流做东,选址往往就在主办族群的核心领地附近。
这一次,主办方是玄鸟族,地点便定在了“栖梧峰”东侧一片名为“流炎坪”的广阔平台之上。
此处地势开阔,地面是温润的赤玉铺就,四周生长着树形优美、叶片如火的红枫状灵木“焰心梧”,远处还能眺望到几挂从山崖垂落的、蒸腾着氤氲热气的暖玉瀑布,景致极佳。
当离珠带着林砚、帝俊、太一三人抵达之时,流炎坪上已是流光溢彩,热闹非凡。
放眼望去,与会者几乎清一色都是禽鸟族类,且个个气息不凡,化形后的人形也大多容貌俊美,衣着华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有背生七彩羽翼、顾盼生辉的孔雀族少女;有身着玄色羽衣、气质清冷的玄鸟族青年;有发色靛青、周身缭绕着清风、笑容温和的青鸾族子弟;有金袍耀眼、眼神锐利如电的金翅大鹏族俊杰;还有形貌奇特、或独足、或重瞳、或口衔火焰的毕方、重明、火鸦等族的出色后辈……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低声谈笑,或展示着某种精巧神通引来阵阵喝彩,或围着一处临时布置的“鉴宝台”品评几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林砚一眼扫过全场,心中了然。这不就是一场大型的社交沙龙吗?就和前世的酒会一个样子,真没想到,这种活动在洪荒时代就已经开始流行了。
离珠带着三人,不停地给他们指点自己熟悉的面孔:“看,那边穿青衣服、头上插根青羽的是青霖,青鸾族的,性子不错,就是有点爱掉书袋……那个金闪闪、鼻孔朝天的家伙叫金昊,金翅大鹏族的,本事是有,就是傲得没边了,欠揍……”
林砚暗自观察,发现这些来参加聚会的,无一不是不死火山范围内各族血脉高贵、天赋出众的年轻一代。他们修为虽然有高有低,但脸上那份源自血脉和出身的优越感,却像是深深刻在骨子里一般,毫不掩饰的表现了出来。
凤凰一族的血脉无疑是最尊贵的,这一点,从离珠进场之后,各族才俊纷纷上来主动打招呼就能看得出来。而场内的其他几位凤凰族本支的子弟,也如众星捧月一般身边围满了人。
其他诸如鸑鷟(yuèzhuó)族、鹓鶵(yuāchú)族、青鸾族,还有鸿鹄族等凤凰近支血脉也是高贵无比,地位很是崇高。此四支与凤凰本支合称为五凤。
另有孔雀、大鹏、鹔鹴(sùshuāg)、发明、焦明、幽昌、雷鸟、大风、鵔鸃(jùyí)等凤凰血脉浓度最高的九个种族,合称九雏,地位也是尊崇无比。
还有有一些洪荒异种,如毕方、重明等,因其血脉高贵,与九雏等凤族旁支地位等同。
再往下,便是其他飞禽类的各类种族了,他们体内的凤凰血脉已经很是淡薄了,虽然族群数量众多,但地位却最是低下。
总之,凤凰一族,极重血脉,衡量一个族群的地位高贵与否,首看其体内的凤凰血脉的浓度高低。
四人游走在众多青年才俊之中,待遇却不尽相同。
离珠就不用说了,她走到哪里都能成为焦点,众人纷纷主动致意或打招呼。
帝俊与太一作为洪荒异种,顶级神兽,自然也受到了热烈欢迎。
尤其是帝俊,虽然他极少参与这种聚会,但却显得无比从容。他作为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神圣,跟脚、气度、修为无一不是顶尖,即便在这群天之骄子之中,也丝毫不显逊色,吸引了不少探究和好奇的目光。
他微笑着与几位主动上前打招呼的玄鸟族、青鸾族子弟寒暄,言谈得体,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很快便融入了他们的交谈圈中。
不过太一却对这种场面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他喜欢的是直来直去的战斗,对这种需要讲究礼仪、暗含比较的社交场合不太感冒。他跟在帝俊身边,只是偶尔应付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东张西望,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些看起来实力不错、或许能打上一场的家伙身上,嘴里还嘀咕着:“一个个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道真打起来怎么样……”
至于林砚,他收敛了气息,衣着也只是寻常的土黄色道袍,站在狂野彪悍的离珠和气质卓绝的帝俊太一身边,就显得有些“泯然众人”了。
除了离珠最初介绍时引来了几道短暂的目光,之后便很少有人特意关注他了。在大多数与会者看来,这或许只是离珠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一个普通朋友或随从。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实在无法引起其他人的兴趣。
离珠见状,心头有些不喜。林砚是她认可的朋友,怎么能被这些人轻视?可是她又不好主动吹嘘林砚的本事,那样不就成了林砚口中的“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了?
可就在此时,他们走到了一处人稍多的圈子附近,几位衣着华贵、气息张扬的年轻男女正在高谈阔论,话题似乎围绕着某种火系神通的优劣。其中一位身着赤金羽衣、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之色的青年,正是离珠刚才提过的金翅大鹏族金昊。
众人见离珠走过,顿时就将目光顿时集中了过来。离珠在不死火山年轻一辈中名气不小,实力强,背景硬,性格虽然有些火爆,但人缘不差。
“离珠妹子,你回来了?这次出去游历可有什么收获?”一位玄鸟族的少女笑着问道。
离珠向他们摆摆手:“有点小收获,不过要说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他,林砚!”离珠抬手指了指身侧。
众人的目光随着离珠手指的方向,落在了林砚的身上,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金翅大鹏族的金昊在感知到林砚身上淡淡的土行气息后,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林砚道友?”金昊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离珠妹子向来眼光奇高,能得你如此推崇,想必这位林道友定有过人之处。只是不知……林道友出身哪一族?修的是何大道?在下眼拙,竟有些看不分明。”
这话问得看似客气,实则话语不善。在不死火山这个极度看重血脉跟脚的环境里,“出身”往往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第一把尺子。金昊明明看出林砚的跟脚并不深厚,还要这样问,显然不怀好意。
离珠眉头一竖,正要说话,林砚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自己来应付。他迎着金昊的目光,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在下林砚,地龙一族化形,主修土行之道。些许微末本领,不值一提,当不得阿珠如此夸赞。”
“地龙一族?”金昊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的那抹轻视几乎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地龙?蚯蚓?那种生活在泥土里、靠吃土为生、在洪荒万族中几乎位于最底层的生灵?就算化形了,又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跟脚和传承?
他身旁一位毕方族的青年更是嗤笑出声:“土行之道?也对,地龙嘛,靠吃土为生,当然要善于此道才对。不过在我们这不死火山,土中火元充沛,林砚道友吃土的时候,可不要被烫到啊。”
“哈哈哈……”众人闻言,无不大笑起来,引得周围人也向这里看了过来。
离珠气得脸色发红,赤瞳中似有火焰在跳动:“笑什么笑?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林砚的本事,岂是你们能想象的?谁再笑,小心我把他的毛都烧光。”离珠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羞辱林砚,顿时心头火气,柳眉倒竖,就要上前和众人理论一番。
林砚伸手将离珠拦住。对方虽然在拿自己的出身开玩笑,但他还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和他们翻脸。对于这些唯血脉出身论的“小年轻”,林砚根本就懒得理他们。
可林砚不在乎,脾气有些火爆的太一却忍不住了:“喂,那个一只脚的,你笑什么?看不起地龙出身?还是看不起土行之道?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修的是什么道,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