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的目光扫过高台上神色莫测的斋藤教练,又看向周围那些已经被淘汰、正神色各异地站在场边的选手们,最后落回夏生脸上。
他看到了夏生眼中那份平静,甚至是……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
原来如此!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幸村精市心中豁然开朗。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夏生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出“我明白了”的信息。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另一块场地。
那里,真田弦一郎还在踌躇,而倔强的切原赤也已经摇摇晃晃地站到了场上。
尽管切原赤也脸色苍白,双腿发颤,却依然死死握着球拍,斗志满满地瞪着对面的真田,仿佛在说“放马过来”。
幸村深吸一口气,用清亮而沉稳的声音开口道:“真田,你还愣着干什么?这可不是我们立海大的作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场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既然站在了赛场上,那就说明双方都做好了觉悟。”
幸村的目光扫过赤也,最后定格在真田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就像是我,也已经‘淘汰’了夏生,不是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幸村精市着重强调了“淘汰”这个词,并且辅以微妙的眼神示意,只希望作为幼驯染的真田能够领会其中的深意。
不过很遗憾,幸村的暗示是抛给瞎子看了。
真田浑身一震。
他看向幸村,只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了然和坚定。
他又看向对面明明已经站不稳却依然不肯退缩的赤也,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屈火焰。
“你说得对,赤也都没有放弃,我有什么理由犹豫?”
真田脸上的挣扎和犹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严肃和锐利。
他缓缓举起球拍,指向赤也,沉声道:“赤也,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切原赤也咧开嘴,尽管笑容因为疼痛有些扭曲,眼中的光芒却炽烈无比:
“求之不得!真田前辈!”
幸村&夏生:“……”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赤也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幸村和夏生两人都心知肚明,不过对于真田还是抱了那么一丝丝的期待——希望他能从话里话外听出弦外之音。
但显然,这是“擅自期待就会擅自失望”。
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夏生则是耸了耸肩,走向了同样被“淘汰”了的仁王雅治。
“狐狸前辈,我说话语调的变化那么明显吗?”
“你问我,我去问谁?我都不觉得自己的音调会有变化……”
仁王雅治想到刚才柳生的话,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和不解。
夏生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演技还可以的。”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异口同声道:“不愧是搭档/部长!竟然能够发现这么细微的破绽!”
失败的两人倒也没有多么难受。
仁王一开始确实有些失落,不过在看到一旁同样“淘汰”的夏生时,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笑死,如果这个集训营连萩原夏生这样的选手都不吸纳的话,那绝对是个笑话!
同理,冰帝那边被手冢国光淘汰的越前龙马也是同样的情况——那小子的实力也是顶尖的啊!
夏生同样注意到了被手冢“教训”后走下场、正拉低帽檐一脸不爽的越前龙马。
他不由得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对方,把越前看得浑身不自在。
越前没忍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道:“喂,你到底有什么事?干嘛这样看我?”
夏生摸着下巴,一脸探究:“你放水了?变弱了?失忆了?”
越前龙马急忙喊停:“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
夏生摊手。
“你打败过真田,而真田在和手冢比赛的时候,连手冢自己都心有所感,觉得可能没有现在的真田强。可偏偏你又被手冢……”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困惑。
“这怎么看怎么有点奇怪,难不成手冢国光这个前·青学部长,对越前龙马你这个前·青学部员,有着什么天然的BUFF加成?”
越前龙马闻言,额角跳了跳,无语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们那边的进步太快了?”
他这倒不是托词,而是真的这么想。
在全国大赛决赛上,那个和手冢前辈对打的真田,让越前感觉到了无比的陌生——和曾经与他对战的那个真田弦一郎,根本不像是一个人。
虽然他自己也在这段时间内进步突飞猛进,在全国大赛后更是被手冢前辈“特别关照”加练了不少,但似乎也没有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啊!
真田弦一郎……到底经历了什么?立海大那群人,私下里到底进行了怎样可怕的训练?
越前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和仁王低声说话的夏生。
这个家伙,恐怕才是立海大所有人进步神速的关键因素之一吧?
夏生听了越前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是一不小心给前辈们的压力……我是说‘关爱’太多了,导致他们天天在进化啊!”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旁边的仁王雅治差点维持不住笑容。
没错,这是爱的压力啊!
立海大的大家都是骄傲的,以前因为幸村和他们同级而且遥遥领先,大家在追赶的同时,其实也没那么迫切。
但是,自从这个小学弟横空出世之后……那简直是压力山大,需要他们地狱式的追赶啊!
每次看到夏生和幸村那仿佛没有上限的实力提升速度,立海大正选们哪个不是憋着一股劲在拼命?
就在这时,真田和赤也的比赛也结束了。
毫无悬念,真田以6-0的比分获胜,赤也几乎是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就彻底脱力,被真田眼疾手快地扶住。
看着真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昏迷的赤也走下场,幸村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真田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和些许庆幸的神情——显然,幸村终于把话说明白了。
斋藤教练看着场下已经决出胜负的各个小组,以及那些被“淘汰”的选手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那么,被淘汰的各位,就请坐上回去的大巴吧!”
他举起喇叭,招呼起来。
“至于获胜留下的人……会有其他教练带领你们进行接下来的训练。”
被淘汰的人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跟着斋藤教练离开了中央球场,坐上了大巴。
“上车吧,”斋藤教练笑眯眯地说,“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夏生第一个踏上了大巴。
他环顾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远的集训营主建筑群。
希望他做的准备足够“充分”!
夏生如此想着,从随身的运动背包里拿出了个小包裹,解开来,里面是折叠整齐的深灰色运动长裤和同色系的长款运动T恤。
“嗯?这是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切原赤也好奇地探头。
“为什么还是长款?”
“替换的衣服——为了防虫防晒。”
“啊?”
面对夏生淡定回答,赤也摸不着头脑,一脸迷惑。
夏生也没有过多解释。
虽然校服他也带了好几套,但想到原着里那些被埋掉,之后又要被挖出来穿的校服……
就算包裹好,他也有心理障碍啊!
何况,他也不想自家立海大的队服被埋进后山的土里或者扔进哪个山洞。
在赤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夏生站起身,极其自然地用展开的T恤遮挡了一下视线。
然后,就在几个呼吸间,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换装——深灰色运动装取代了立海大土黄色的队服外套和裤子,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切原赤也只看见前一秒夏生还穿着立海大制服,后一秒对方已经换上了一套常服运动装,不由得一愣一愣的。
“哇,好厉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一点小小的魔~术~技~巧~罢了。”
夏生勾起唇角,对自己苦练的成果颇为满意。
柯学世界的某些魔术手法,其速度和对注意力的引导,有时候真的和魔法差别不大了。
“赤也,还有狐狸前辈,胡狼前辈,你们要不要也换一套便装?”
夏生看向同车的几位立海大同伴。
“啊?”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以学校为荣的他们,平时都会习惯性地穿着校服,现在被淘汰了,还要特意换掉校服?
仁王雅治因为已经猜出接下来的“淘汰”可能另有玄机,虽然不清楚换衣服的具体原因,但他觉得夏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puri~”
他耸耸肩,也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套深色的运动服。
“反正闲着,换换也无妨。”
虽然不能像夏生那样“一键换装”,但找个角落迅速替换对于男生来说也不是难事。
赤也和胡狼也是相信夏生的,只是……
“除了替换的内衣内裤,我们没带其他衣服啊!”
赤也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胡狼桑原也点了点头,他们不像仁王那样会随身携带各种“装备”。
夏生摆了摆手:“没关系,这也不算多重要,只是以防万一。”
越前龙马坐在前排,听到后面的动静,终于没忍住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道:
“喂,你还有心情在乎这种小事?就这么甘心回去吗?”
夏生看向越前,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不甘和质疑。
他轻笑一声,反问起来。
“你与其是在问我,不如是在说自己不甘心吧?龙马,你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诶诶?龙马原来是在撒娇吗?”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远山金太郎瞪大了眼睛。
他因为迷路没赶上比赛,自然也被归入了败者组。
原本他还在和越前小声抱怨不想回去,见越前走到后面来和夏生搭话,便也凑了过来,恰好听到了两人对话。
越前龙马额头青筋一跳,差点维持不住酷酷的表情。
他只是觉得夏生的反应过于平静,才过来搭话探探口风。
毕竟,以他对夏生的了解,这个骄傲的家伙不该这么轻易接受“淘汰”才对。
夏生明明看出了他的意思,却还是故意这么说,真是太坏心眼了!
看着龙马猫眼中无声的控诉,夏生没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果然,逗弄这家伙很有趣啊!
“好了,不开玩笑了。”夏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放心吧,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什么什么?!真的吗?!”
小金的声音骤然拔高,瞬间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
“你是说我们不会直接回去的意思吗?我不懂你们复杂的城里人,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啊!”
原本夏生为了换衣服和说话方便,选择了大巴的最后一排座位,立海大的人也跟着他坐在后面。
他们几人在后面小声交谈,前面的人听得并不真切。
但当小金跟着越前一起过来,并且大声嚷嚷出来之后,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唰——
几乎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最后一排。
向日岳人第一个没忍住,从座位上跳起来,回头急切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不会被淘汰回家?”
宍户亮和日吉若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站起了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萩原夏生。
以他们对夏生的了解,这不是个会信口开河的人,既然说出了这话,那就一定有相当的把握。
其他学校的选手反应也同样激动。
乾贞治的眼镜反射出诡异的光芒,手中的笔已经按在了笔记本上;海堂薰瞪着他那标志性的凶狠眼神看了过来,仿佛在催促答案;比嘉中的田仁志慧也停止了吃零食的动作,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面对全车人聚焦的目光,夏生没有丝毫慌乱。
他站起身,走到车厢前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车厢:
“大家先别激动,听我分析一下。”
“首先,U17训练营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世界杯选拔和培养最强的高中生选手,没错吧?”
“对!”“是这样。”“没错!”
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回应。
见状,夏生点了点头,继续分析。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你们认为,他们会用一场如此儿戏、充满随机性的‘组队淘汰赛’,就把一批实力不俗、甚至可能是本届最强的一批国中生直接刷掉吗?”
“……”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在了萩原夏生和越前龙马身上,以及立海大的另外两人身上。
“这么一想的确不太合理。”
乾贞治站出来开口。
“其他人暂且不论,萩原夏生,全国大赛冠军立海大的副部长,实力应该仅次于幸村精市;越前龙马,全国大赛亚军冰帝的王牌,甚至之前打败过真田弦一郎……”
其他人还不好说,但是这两个一年级,以及立海大的两人,可都是强的可怕的全国级选手啊!
在想想其他人,立海大的切原、仁王和胡狼只是输给了队友罢了,如果对上其他那些入选的人,绝对是胜利居多。
还有日吉若,田志仁慧,向日岳人、宍户亮等等。
他们不是不强,只是恰好对上了更强的人罢了。
夏生点头肯定了乾贞治的说法,目光扫过众人。
“试问,如果训练营真的想组建最强的队伍,会把这样一批潜力巨大、实力已经远超普通高中生的选手,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规则就全部放弃吗?”
是啊,这么一想,直接淘汰他们这些人的确不太合理?
众人纷纷点头,心服口服。
但是,夏生的分析还没说完。
“其次,大家回忆一下斋藤教练的话。他说‘加强精神锻炼就会更强’,然后让我们分组,进行一场决定去留的比赛——这本身就很奇怪。”
“——精神锻炼和一场定胜负的淘汰赛,关联性在哪里?”
“也就是说……他们认为‘输掉比赛’也是一种精神锻炼?”
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想以此激发我们的不甘斗志吧?”
说这话的时候,仁王还特意看了眼夏生。
讲真的,立海大内部也没少用这种手段,毕竟他们一个个都心高气傲着呢!
“我想多半如此。还有一点也可以证明——如果真的是要淘汰我们,为什么要用大巴把我们集中送走?”
“直接宣布结果,让我们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不是更简单?为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
“当然,最后一点决定性证据。”
夏生站起身,看向窗外逐渐变得崎岖的山路。
“大家看看我们现在走的路。这根本不是返回市区的路,而是……进山的路!”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消化着夏生的分析,但他们内心其实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乾贞治第一个反应过来,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精光、
“没错!逻辑上完全说不通!淘汰率过高,且淘汰对象不合理!加上这条明显是通往偏僻山区的道路……我们有99.99%的概率不是被遣返,而是被送往另一个特殊的训练地点!”
“特殊的训练地点?”向日岳人眨眨眼,“难道是……秘密特训?”
“很有可能!”宍户亮握紧了拳头,“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我们回去!”
“所以……我们不是被淘汰,而是被‘选中’了?”日吉若喃喃道,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越前龙马拉低了帽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还差得远呢!”
远山金太郎已经兴奋地蹦了起来:“哇!秘密特训!听起来超有趣!是不是像修行一样?会不会有瀑布?悬崖?”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从低落、不甘,转变为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而在大巴前方驾驶室的上方,一个伪装成车内灯饰的微型摄像头,正将这一幕完整地传输到U17集训营的某个监控室内。
斋藤教练看着屏幕上侃侃而谈、逻辑清晰的萩原夏生,摸着下巴,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
“啧啧,这一批国中生,确实不太简单啊!”
他旁边的黑部由起夫教练也点了点头,目光聚焦在夏生身上。
“尤其是这个萩原夏生。不仅仅是身体素质和技巧强大,观察力、分析能力和领导力也同样出色。”
“确实,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从有限的信息中推断出真相,并且安抚和激励同伴……了不得。”
“看来,三船教练这次,真的会收到一批‘大礼’呢。”斋藤笑道,“我都有点期待后山会变得多热闹了。”
黑部教练看着屏幕上夏生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缓缓道:
“或许,改变的不仅仅是后山……这个少年,说不定会带来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变数’。”
大巴继续向着深山驶去,车上的少年们已经燃起了新的斗志。
他们还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怎样严酷的考验,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迷茫,不再沮丧。
因为他们相信,道路的尽头,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新的起点!
夏生坐回座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和逐渐险峻的山势,手指轻轻敲击着腿上的微型控制器。
后山……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