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艘粗略一看......至少三百米长的远古船残骸。
它倒扣在泥沙里。
主体是木头的船身破烂得坑坑洼洼,到处长着厚重的暗红色苔藓和紫色海藻。
船体的中间被掏开个十几米高的大窟窿。
没有门,但是挂着好几排各式各样的生物骨头架子,当做门帘。
不过最让人无语的还是拱形的‘门洞’上面的招牌——用颜色各异的海藻草率糊成的一串文字——
翻译过来是“臭鱼烂虾”。
有的海藻长长了,顺着水流飘摇着;有的海藻枯死了,拼凑得缺胳膊少腿。
其中一个字母沉沉浮浮的,似乎随时准备离家出走。
克劳斯捏着鼻子:
“这名字......实在毫无反驳的余地。隔着二十米远都闻到这股鲱鱼罐头味儿了。”
‘大门’外。
两只肥硕高大的癞头鱼人鱼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里呼呼大睡,一长串气泡随着呼噜颤抖着漂上去。
越过那两头呼呼大睡的癞头人鱼,挑开用各种骨头串成的门帘。
出乎任意意料——
门帘外像是平民窟的垃圾场,招牌都是凑的。
可门帘后......
没有乌烟瘴气的烂泥,阴暗的光线,没有互相斗殴的酒鬼。
几排整齐的珊瑚石墙把宽阔的沉船内部划分得特别有条理:
货品交易区、饮酒区、休息区和贵宾区......
泾渭分明。
发光的海月水母优雅地悬浮在天花板上当做照明灯,光线明亮柔和。
地面也不是草率的烂泥地,而是铺着平整的黑色石板,干干净净,没一点多余的苔藓。
然而。
正当任意等人仔细观察这里时,一阵吵闹打破了宁静。
“老子看得上这破草是给你面子,三颗珍珠顶天了,还敢要十颗?”
交易区。
一条满身疤痕,肌肉发达的狗头人鱼爪子中间掂着个木盒子,冲着摊主破口大骂,然后转身就想走。
“我呸!你个奸商,东西老子笑纳了,一颗珍珠都没有!”
摊主是只干瘪的虾仁鱼人,缩在柜子后面根本不敢接茬。
狗头人鱼大摇大摆地还没走出两步,
一只长着吸盘的长手臂从柜子后面探出,扣住他的脖颈。
手臂的主人是个看不出物种的光头人鱼,左右脸颊各印着个船锚形状的疤痕,也不知道是怎样危急的情况造成的。
没有废话。
弯刀在水中划出一道不受水压影响的白线。
狗头人鱼的脑袋跟脖子瞬间分了家,咕噜噜滚到地板上。
鲜血刚要溢出来,任意内森他们如临大敌,正准备把伊万扔出去,管事踢了一脚旁边的机关。
地砖露出几个洞——
几条红色清道夫鱼游出来,几口就把血液清理得干干净净。
两名打手一人拎头,一人拖身子,把挂掉的人鱼直接拖了下去。
管事冷着个脸,对战战兢兢的摊主们开口:
“在我们的场子卖东西,货丢了算我们的。放心,没人能赖账。”
小贩们连连点头称是。
处理完这桩小麻烦,光头管事拍了拍手,眼珠子转动间,落在了正打量四周的任意一行人身上。
视线拂过克劳斯的八条触手时,停顿了一秒。
不过。
当他看到躲在任意背后的绿毛时,那张因为锚型伤疤冰冷又凶悍的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卡洛斯,你竟然没烂在哪个海沟里?”
光头管事走近,上下打量他。
这货被抓起来关进裂隙监牢鱼尽皆知,裂隙监牢出了那档子轰动全王国的事故之后,就渺无音讯了......
今天一看,怎么好像过的还挺滋润?
卡洛斯往任意身边缩了缩,腰杆不自觉挺直。
“托你的福......我,我命大。”
“那个......我们要找鲍勃!”
听到这个名字,光头管事冷哼一声。
“找老板?上次你偷用密道开溜,老板这笔账还没跟你算......你还敢自已送上门?”
他拦住去路,几个打手也跟着围拢过来。
任意伸手往光头管事胳膊上一搭,压住他示意动手的手势。
“旧账可以慢慢算。”
他笑了笑,
“他只负责带路。是我们想找这儿的老板,做笔大买卖。”
管事上下打量任意。
生面孔。
看模样......好像也不是深渊裂隙里跑出来的家伙,再看看后头那几位——
左边那个蝠鲼人鱼尾巴很不安分。
一会儿抠地砖缝隙里的泥,一会儿偷偷钻进柜台,欠欠儿地卷起人家摊位上的珊瑚摆件,惹得摊主敢怒不敢言。
右边的艳丽到扎眼的狮子人鱼满脸写着不耐烦。
背后一簇簇斑斓的毒刺呈半开合状态,谁看她一眼,她就拿看死人的眼神反刀回去。
还有后边的两个重型单位......
满头大汗青筋暴起的章鱼人鱼,八条触手拧麻花似的缠着把巨大的金属钝器,也不知道在较个什么劲。
另一个就更夸张了。
比他见过的第十四层犯鱼缪砂还壮硕的鲨鱼人鱼!
鼻子上夹着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夹子,还带着个厚厚的口罩......即便如此,粘稠的口水还是拉着丝往外漂。
管事的眼角抽动两下。
他在深蓝王国和寂静航道加一起混了能有七十年,见过的亡命徒比鱼卵还多。
但眼前这帮家伙似乎不在“亡命徒”的分类里。
如果他在蓝星生活过,一定能找到更贴切的形容,比如——
神经。
“筹码。”
以为这位管事是在为难。
任意一只手伸进口袋,从系统仓库取出一枚幽蓝的泪滴形宝石,语气温和地问道:
“不知道拿这个敲门,够不够响。”
之前在海面上使用【诱捕光纹】的时候,任意跟人鱼们了解了一下他们的梦想。
除了当做通用货币使的珍珠之外,
公认最渴求,有市无价的宝物就是深海之泪。
这个认知让之前为了给【海洋之鸥】们附魔,大手笔用掉了三枚深海之泪的任意等人有些无语。
不过好歹还剩俩!
而这边,管事呼吸都停了一拍。
只在死亡的远古生物体内形成的深海之泪!
他贪婪地咽了口唾沫,评估了一下自已这边的几个虾兵蟹将,果断做出了判断——
这活儿......自已接不住。
“想见老板,跟我来。”
他收起贪婪的眼神,冷着脸将长刀挂回腰间:
“还有那条蝠鲼。管好你的尾巴,弄坏了东西,照价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