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过后的空气短时间内还有些燥热。
赤焰肖恩大概是游出了这辈子的巅峰配速——
“哧溜”一下就不见了，只留下几圈白浪。
伊万戒备地四下张望了一圈，随后一言难尽地看向内森和奥罗拉。
他俩同样一脸无语。
卡洛斯抱着拖把推开观察舱的门，确认敌方都不存在了，这才狗狗崇崇跨出门槛。
拖把上系着的六根“琴弦”......现在大概是赤焰肖恩仅剩的尊严了！
“切......”
克罗斯低头看看自已光着的上身，很是不满地嘀咕：
“大家都是海里游的，几百年都光着膀子，谁也不比谁多块鳞。跑个路还捂着胸口......装什么纯情少男。”
“......都说了是愤怒毛发综合症。”
任意摘下暗红色蟒纹手套，抚平上面的褶皱，叠好揣进怀里。
随后打开封闭的泳池，好让七鱼二马重见天日。
“不过现在治疗很成功，没了压力源，他很快就会痊愈。”
奥罗拉闻言无奈又好笑。
非常配合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为那位失去毛发和自尊的第九层悍匪默哀。
[这确诊速度，华佗在世啊。]
[棺材哥太毒了！人家那是被你烤秃了好吗！]
[而且只管剃不管长......]
[明明是物理超度失败，所以精神超度了哈哈哈！]
那个红毛来之前说到哪来着？
任意回忆了片刻——
“全速前进。”
【深海幽影】安静地加快了摆动蛇形尾舵的频率，整艘船朝着东边提速。
战斗结束，剩下的头等大事自然是干饭了。
只不过，现在船上的活物数目再次超标，从金锚镇顺来的烤架烤炉又不太够用。
在这关键时刻。
克劳斯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在众鱼震惊和敬畏的注目礼里，在泳池边捣鼓出了个长达四米、具备双层抽拉结构的烤煮一体巨型烧烤架。
“用月神钛合金太大材小用了，”
他强迫症似的挨个测量着烤网每个眼的间距。
“但用来做底座可以......”
“废什么话，我生火了！”伊万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熟练地用火石引燃干草。
火苗窜起，架着的铁网很快冒起了烟。
各种蚌和贝的软肉还很新鲜，米黄或是玉白色，有的嫩滑，有的筋道，被整整齐齐码放在铁网上。
几个人鱼站在烤架前。
起初还战战兢兢的，但当高温炙烤下的贝肉表面由半透明转为奶黄，边缘也微微卷曲，泛起金黄......
汁水被烤出来，一滴滴落在烧红的木头上，“嗤啦嗤啦”的冒出混着鲜香味的白烟。
“呼——咳咳！”
即使被呛得直咳嗽，这些人鱼也不停地深深吸气——
真香！
“呜呜呜~我都一年没吃饭了......”
比目布朗热泪盈眶，豆大的泪珠从脑袋两边分别落下来。
“那算什么......吸溜~老子都三年没吃饭了！”
格林翻了个白眼。
伊万正在用个崭新的马鬃刷子给铁网刷油，听见这话手猛地一抖：
“我的妈呀？！什么监牢还不管饭？那不得饿死一大片？”
河豚布鲁紧盯着收缩变色的贝肉解释，“我们饿不死，有水就行，会自动进入休眠模式，靠过滤小虾米维持。”
听到这话，内森点点头——
这倒也符合部分深海生物的代谢模式。
而任意靠在船舷边，单手撑着腮，默默地听着几人跨物种的闲聊若有所思。
蓝星。
正在看直播的指挥中心成员们也都有些同情地看着人鱼们。
“说实话，这完全背离了高等智慧生物的进化规律......很可能是为了适应极端贫瘠的环境。”
李姝推了推眼镜，思虑了一会儿后严谨地开口了。
“娜迦族的首领瓦娜莎曾称呼我们的先行者为‘被赶去海里的卑劣蝼蚁’，会不会是【海洋纪元】的原住民人类为了活下去，对自身进行了暴力的基因重组，强制在基因链融入海洋生物的特性。”
这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这些‘人鱼’大部分长相如此猎奇......
甚至在击杀后，系统给的进化点和掉落也颇为吝啬。
恰恰证明了他们并非正确的进化或变异，而是基因链混乱的缝合怪！
指挥中心一时间沉默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
若是终有一天......蓝星也面临着这样不可逆转的绝境局面，为了文明的延续，他们会不会也被迫做出同样的选择？
“各位。”
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有些沉重而凝滞的空气。
裴沧海站在总控台前，背脊挺得笔直：
“不管这个所谓盖亚的目的是什么，因为【海洋纪元】的降临，我们已经先一步走在看得见摸得着的进化道路上了。”
他缓慢而坚定地环视着大厅里的人们。
“不要去恐惧未知，把我们能做的每一步都做到极致，尽人事，之后要相信......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这句“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像是一剂强心针。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分析员们快步回到自已的席位，敲击键盘和纸质翻页的声音再次变得密集，数据在屏幕上汇成瀑布。
裴沧海背着手，安静地仰头看着最大的那块屏幕。
上面正在烧烤，烟火气十足，与这间充满现代感，气氛紧张的指挥中心形成了奇妙的割裂。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凑了过来。
来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
“周五啊，”
裴沧海没回头，“周六那小子，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问邻居家孩子的近况。
周五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副胃疼头疼哪都疼的表情。
“别提了，那家伙现混进高卢鸡的地界了。”
“哦？”
“说是那边磨磨唧唧不表态，要去给他们找点乐子，下点猛料。”
周五叹了口气：
“我让他低调点，他回我——‘收到，你忙’......然后就失联了。”
裴沧海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胡闹，让他注意安全，别玩脱了。”
“他要是肯听劝......”周五一脸的生无可恋，但还是补充道：“不过他还算有谱。”
短暂的闲扯后，周五的神情收敛起来。
“对了，周一那边的，‘蓬莱’计划已经秘密启动。”
裴沧海缓缓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中那艘在异界乘风破浪的船。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