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锦云的老公是边防团团长,人特别正派,模样也周正,办事靠谱得很。”
“哦,当兵的?”
胡奶奶眉头一皱,语气立马打了个折扣。
“当兵的嘛,风吹日晒,手脚粗大,哪会细致体贴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慕锦云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慕锦云干笑着接话。
“他人挺实在的,对我也上心,平时嘘寒问暖、洗衣做饭,样样都记得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出差前会把冰箱塞满,回来还总带点边防站附近的特产。”
沈路成要是听见这话,八成得挠头笑。
我这不就是个普通好男人嘛,还能咋地?
胡奶奶听她反复这么说,嘴上没再硬掰。
可脸上那点惋惜劲儿,还黏在眼角眉梢。
胡爷爷抬手拍了拍老伴胳膊,嗓音平缓。
“行啦,姻缘这事强求不来,随它去吧。”
胡奶奶轻轻垂下眼,嘴唇抿了抿,透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胡爷爷眯起眼,没吭声,但眼神里好像藏了点别的意思。
慕锦云愣愣地盯住胡云生,一脸这瓜太离谱了的表情。
胡教授两手一摊,耸耸肩。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肩膀微微垮下来。
胡奶奶缓了缓神,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把攥紧慕锦云的手。
“往后啊,你就是咱家亲孙女!有空就来家里坐坐,陪奶奶说说话。小云呢,也得把你当亲妹妹疼,明白不?你们都是一个师门出来的,该互相照应,互相搭把手!”
她边说边用力握了握慕锦云的手指。
总算翻篇了!
胡云生立刻点头如捣蒜。
“奶奶放心!我记住了,一定照办!”
胡爷爷也松了口气,摆摆手。
“好了好了,闲话说到这儿。正事还没开锣呢,别光顾着聊家常,把正经事撂一边儿了。”
说完,他起身拨了个电话。
不到三分钟,门口进来一位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慕锦云脸上。
“这是赵律师,我们早请好了。”
胡奶奶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她站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郑重其事地转向慕锦云。
“锦云啊,有件大事,今天得跟你讲明白。”
赵律师扶了扶镜架,镜腿在耳后轻轻一扣。
“慕锦云同志,根据胡老先生和胡老夫人给的历史资料,您祖父慕老先生,当年在胡氏医药集团及下属药厂中,持有三十五的股权。这份文件,是原始入股协议,上面清清楚楚签着您祖父的名字。”
慕锦云眨巴两下眼。
他下意识收紧手指,手里的茶杯被捏得更紧。
“啊?股份?我爷……他还有这档子事儿?”
胡爷爷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腔起伏明显。
“胡家手里攥着几个独家方子,算得上咱们家吃饭的铁饭碗,全是你爷爷当年一点一滴捣鼓出来的。他后来把方子交给了胡家药厂,这事儿是咱老太爷,就是我的师父,亲手拍板定下的。可后来他突然没了消息,谁也找不到人。”
“这些年光想着分红利,连该打给谁都不知道,连个收信地址都写不出来。我和你奶奶反复琢磨过,这份权益本来是他的,现在当然得落到他孩子、孙子手上。”
“可不是嘛!”
胡奶奶接得干脆,话里还带着点没回过神来的唏嘘。
“药厂和公司这些年干得挺红火,年年分红,一分都没动,全都给你攒着呢,连本带利滚得妥妥的!你只管放心,赵律师是深市数一数二的老法师,合同条款清清楚楚,章盖得明明白白,绝不会让你多跑一趟腿、少拿一分钱!”
慕锦云扭头看向胡云生。
男人嘴角噙着笑,气定神闲。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喉头微动,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律师把一沓纸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平和。
“慕锦云同志,你在这几页上签个字,从今往后,你就是你祖父股份的合法继承人。以后每年分红准时到账,公司开大会、做大事,也都会通知你到场听一听、说一说。”
文件捏在手里,纸张薄,手心却冒汗。
她抬头,瞅见胡爷爷胡奶奶那两张满是皱纹的脸。
再偏头,胡云生正安静等着。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搁这年头,家里存一万块都能被喊一声万元户,被人围着打听发财门道。
眼下这一大包身家,直接砸到她脑门上,活像天上掉下个金疙瘩!
“爷爷,奶奶……这……这也太重了,我哪能就这么收下啊?”
慕锦云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没松开文件。
其实小慕医生心里亮堂得很,从来就没觉得自己矮人一截。
不然当初另一半从营长换成团长,她连眼都不眨一下。
胡奶奶立马伸手按住她手腕。
“傻闺女!这东西又不是白送的!该你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你要真孝顺,就拿着它,你爷爷要是知道了,坟头青草怕都要笑出花来!再说……这些年,是我们对不住他,也是对不住你啊!你就别跟我们端着了!”
说完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没哭,只是鼻尖泛红,顺势把慕锦云的手往怀里带了一寸; 胡云生也凑近一步,声音稳稳当当。
“锦云,你就收着。这事我爷我奶挂心多少年了,就等找到你们那一天。有这份底子,你和沈团长往后日子宽裕些,他们睡着了都能笑醒,我们也踏实。”
慕锦云低头盯着手里那一叠纸。
“胡爷爷,胡奶奶,我有个事,必须先问明白,我爷爷当年为啥一声不吭就走了?话没留一句,人也没影儿了。我不搞清楚这个,这钱,我真不敢拿。”
钱当然想要,日子当然想过得好。
可要是因为稀里糊涂拿了钱,夜里老梦见爷爷坐在炕沿上叹气,她宁可回去继续挖野菜。
胡爷爷和胡奶奶对视一眼,眼神一碰,都没说话。
可这事儿,确实是俩人心里压了半辈子的石头啊。
胡爷爷和胡奶奶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行,那咱就说清楚。”
三人一起上了楼,直奔书房。
楼下留着胡云生陪着赵律师喝茶。
嘴上答应得痛快,真要开口时,两老却全卡住了。
慕锦云心里一亮。
有门儿,这事怕是说不出口。
果然,最后还是胡奶奶先动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