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老百姓提起就撇嘴。
虽然早说好了。
纯纯师兄妹，清清白白，绝不越线。
可这并不妨碍胡云生把她当限量版手办一样精心搭配。
主要是她底子太好。
皮肤白得透光，腰细腿长。
穿上复古裙是画报美人，裙摆摇曳，发丝微卷。
胡云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停在她身上几秒，忽然叹口气。
“早几年把你找到就好了。我爸妈啊，做梦都想养个闺女。”
“我亲爸亲妈活得好好的，不能认干爹干妈。”
慕锦云低头盯着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越看越别扭。
其实她一眼相中了隔壁摊上那双荧光绿塑料凉鞋。
可胡云生当场否决。
“颜色太跳，压不住裙子。”
他甚至蹲下来，用拇指蹭了蹭她脚背，皱眉说。
“这双鞋跟高度正好，走路姿态也稳。”
“你不是一堆表妹堂妹吗？让你爸妈陪着不也挺好？”
胡云生笑着晃了晃手机里一张旧照。
“洛清冉是我所有妹妹里，心思最像白纸的那个。”
他指尖在屏幕边缘点了点。
“她去年刚考上儿科研究生，每周六雷打不动去儿童福利院教画画。”
慕锦云：“行吧，当我放了个哑炮。”
她现在总算明白，当年她爷爷为啥在胡家老爷子手底下输得那么惨了。
后来她在客厅博古架上看见胡家全家福。
老爷子清瘦挺拔，头发全白了，但眼神亮得惊人。
胡云生的眼睛、鼻子、唇形，全随他奶奶。
照片里那位戴珍珠耳钉的小老太太，温温柔柔。
慕锦云看着照片里这对老人，忽然想起自己爷爷。
常年不刮胡子，睡衣扣子永远少系一颗。
她悄悄抿紧了嘴唇。
光棍嘛，向来是那种连镜子都不爱照的主儿。
玩够一天，躺平一天，第三天才轮到正经事。
慕锦云套了件素净的白衬衫配长裤，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裤脚刚好盖住运动鞋鞋帮。
她跟在胡云生和吕康后头，进了会场。
深市中医院的大礼堂。
墙上那条横幅红得扎眼，白字刷得挺精神。
深市中医临床经验交流大会。
来来往往全是穿中山装、干部服。
胡云生熟得很，领着慕锦云签到的介绍信，顺顺当当地领到胸牌和一叠油印小册子。
“坐这儿吧。”
他挑了前排斜角的位置。
看得清讲台，又不至于被人盯成靶子。
慕锦云刚落座，就麻利掏出钢笔，唰啦翻到笔记本最干净的一页。
胡云生斜睨她一眼，嘴角轻轻往上提了一点点。
头回进这种大场面，没哆嗦没冒汗。
行，这丫头靠谱。
主持人三句话讲完开场。
第一位专家登台，讲的是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和风寒湿痹的中医一套打法。
刚好是海岛官兵最容易摊上的毛病，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慕锦云耳朵竖得像兔子，眼睛盯着台上，手里的笔没停过。
老先生说的每个证型判断、每组针灸选穴、每个外洗药方，她全塞进本子里。
胡云生时不时偏过头。
“这个选穴思路，跟你爷爷教的不打架，反而能串一块儿记。”
他停顿半秒。
见她笔尖一顿，便接着往下说，语气依旧平缓。
“这药汤子驱寒除湿特别狠，回头给咱们接的那个老连长泡脚试试。”
话只飘进她耳朵里，别人连气口都听不见。
慕锦云点点头，手指用力按了按纸面。
冷不丁，台上传来一声。
“请胡云生教授上台分享！”
慕锦云一愣，转头看他。
“你还有这一出？”
胡云生脸一垮，直接把胸前名牌摘下来递到她眼前。
吕康隔着座位探过身子，压低嗓门，一五一十把胡教授的厉害之处掰开了揉碎了讲。
慕锦云顿时拍了下自己脑门：“哎哟，是我眼皮子浅了！”
真不是师兄藏得太深，是她自个儿把人看扁了。
也不是中医胡家不够硬气，是她压根没往那块想。
胡云生站到话筒前，一点不怵，句句落地有声。
讲的是队伍常见伤痛怎么用中医提前防、及时治。
底下几位银发老专家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
慕锦云坐在台下仰头瞧着他，心里直叹气。
这人平时笑嘻嘻甩手耍贫，真站出来，那是货真价实的本事撑腰。
再瞅瞅洛清冉，呵，真没法比。
洛清冉刚才汇报时反复翻ppt。
念稿子磕绊了两次，关键数据全部笼统带过。
中场休息铃一响，胡云生拉着她胳膊就起身。
“走，见几位老前辈去。”
“李老、胡老，这位是我师妹，慕锦云。在海岛医院中医科坐诊，干临床好多年了，手底下真有活儿。”
慕锦云轻轻一笑，弯腰点头打招呼。
两位老专家一瞧是医院来的年轻女医生，立马就放下了架子。
“小慕啊，岛上患脉管炎的人多不多？”
“平时扎针，最爱用哪几个穴位？”
他们问得直接，语气却温和。
她没半点慌张，语速平缓。
“那边湿气重、风冷又大，不少老兵膝盖痛、腿脚凉……我一般先调寒湿，再通经络，常用的有足三里、阴陵泉、丰隆、委中……”
接着就把自己的土办法、小经验一股脑倒出来。
几位老前辈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
“嗯，底子打得好！”
“这姑娘，年纪不大，手上功夫倒是老道。”
有人当场教她怎么给重症脉管炎患者下针。
慕锦云眼睛一亮，赶紧掏出随身小本子唰唰记。
胡云生就站在边上，没插话，就安静地看着她。
这个小插曲过后，下午分组时，慕锦云整个人都松开了。
从小就在爷爷诊所里跑前跑后，早不是纸上谈兵的新手了。
结果刚开口，屋里几位主治、副教授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说话轻声细气的小姑娘，临床竟然这么狠。
她讲完一个病例，停顿两秒，接着补充。
“当时没敢用附子，怕伤阴，但后来发现患者其实阳虚更重，下一次我就加了先煎附子六克。”
大家一下子来劲儿了，七嘴八舌聊起来。
慕锦云越听越亮堂，好几个一直转不过弯的问题，忽然像拧开了瓶盖，噗一下通了。
她点点头，飞快在本子上补了一行。
“阳明热盛时，合谷可先泻后补，不宜单泻。”
原来所谓学术交流，就是这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