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下哑火了。
沈路成没再看她，伸手就把慕锦云揽进怀里。
“下一站，派出所见。以后还想动手动脚？门儿都没有。”
车一停稳，沈路成拽着那人下了车。
慕锦云和几位愿意作证的人也跟了下去。
所长一开口，姑娘当场僵住了。
“哎哟，这主儿我们熟得很！老油条了，前前后后逮过三四回，回回没证据，受害人也不愿出面。今天多亏你们站出来！抓了个正着，这回必须钉死！”
所长先握了握慕锦云的手，又用力拍了拍沈路成的肩膀。
沈路成点点头。
“这类案子，本来就难办。你们天天守在这儿，真不容易。”
“分内事儿，本来就得这么干。说到底还是我们没把活儿干明白，真得好好捋捋自己。”
刚出派出所大门，慕锦云就忍不住朝沈路成翻了个白眼。
“来市里几趟了？回回都撞上稀奇古怪的事儿！你猜怎么着，昨我还顺手按住一个小偷呢！”
“啥？你咋没提过？”
沈路成一下子绷紧了身子。
“人没伤着吧？媳妇儿？”
话还没落音，身后冷不丁飘来一句。
“……”
“还有事？”
两人齐刷刷转过身。
那女同志下意识扶了扶镜框。
她的视线在慕锦云脸上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她咬了咬嘴唇，下唇泛起一道浅浅的白痕。
迟疑半天，才小声开了口。
“那个……车上那会儿，是我太莽撞了，错怪你们了。”
慕锦云撇了撇嘴，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响。
沈路成本也不想搭腔。
可一想到自己扛的是军装、守的是底线，再一琢磨那几个混混搅和出来的乌烟瘴气。
“光道歉可不够，脑子得跟上。多翻翻书，多听听广播，别让糊涂的好心，给坏人当了挡箭牌。包庇作恶，照样是踩红线！”
对方压根没料到他说话这么直，脸一下烧得通红。
“嗯……我懂了。”
“懂了就成。”
沈路成根本不知道自个儿被谁悄悄记住了。
他只惦记着慕锦云刚说的那些，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地方治安是松了点儿。那种满街晃悠、专挑软柿子捏的混混，就得揪出来收拾干净。不然今天害一个，明天害一双。”
要不是昨天撞上那拨人渣，他跟慕锦云也不会误会那么深。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
“下次来市里，别单枪匹马了。要不你瞅我哪天轮休，咱一块儿来？”
“真有急事咋办？放心，我心里拎得清。以后逛商场、坐公交、去菜市场，绝不自己瞎跑。”
她冲他眨眨眼，咧嘴笑得格外亮。
沈路成盯着看了两秒，终于点了下头。
他下意识把胳膊收得更牢了些。
俩人就近踅摸到一家小铺子。
先扒拉了两碗热乎的豆浆油条，垫垫底儿。
吃完往街边一站，招手拦了趟公交车。
颠簸两站，晃悠到了百货大楼门口。
“当心台阶！”
沈路成脚一落地就回身。
一手搭车门框，一手稳稳托住慕锦云的手肘。
满街都是赶早的人流，慕锦云脸一下子烫起来。
这人咋这么不避讳？
一楼闹哄哄的，人挤人围着柜台打转。
售货员一身蓝布褂子，手套雪白，手里小秤晃得飞快。
二楼才卖衣服和布料。
两人在一楼扫了一圈，没瞅见啥稀罕物，转身就踩着楼梯上了楼。
“你啊，也该换换行头了。”
慕锦云拽了拽沈路成的袖口，把他往布料摊前带。
“老穿军装，多闷得慌？”
柜台里挂着一溜布匹。
慕锦云指尖点在一块藏青色卡其布上。
“就它！耐磨、不显旧，给你裁件外衣，板正又精神。”
“不用。”
沈路成脑袋摇得干脆。
“我那几套军装还能穿好几年，买新衣纯属瞎折腾。再说，穿惯了那身，别的布料往身上一搭，浑身都不自在。”
慕锦云心里有数。
他认死理儿，劝也没用。
她知道沈路成认定的事，谁说都没用。
衣服嘛，对他来说真不算个事儿。
只要干净、合身，他就满意。
倒是沈路成一眼相中了旁边一匹白底碎花的确良，轻轻推了推慕锦云胳膊。
“这花色衬你，做条裙子，咋样？”
眼睛盯着布料，又偏头看了看慕锦云的脸色。
没等她开口，他已经把布匹往柜台方向挪了挪。
慕锦云笑着点头。
“你挑的，准错不了。”
说完顺手把布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沈路成扭头问柜台后头的姑娘。
“同志，这布一尺多少钱？”
对方报了价格。
她二话不说，从布包里摸出钱和布票，利索递过去。
售货员一边包布一边偷偷撇嘴。
让女同志掏钱？
这男人咋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沈路成挠挠后脑勺，冲慕锦云直咧嘴。
“八成她以为咱东北爷们出门不带钱呢！”
慕锦云憋着笑，肩膀直抖。
两人转头又逛柜台，挑了几身常服。
慕锦云顺手拎了条鹅黄色连衣裙。
她先拿了件藏青色外套，在沈路成肩上比了比长度。
又挑了条深灰长裤，翻看裤脚锁边是否整齐。
最后目光扫过货架，指尖停在那条鹅黄裙摆上，直接抽出来搭在手臂上。
一换上身，整个人像被阳光照透了似的，亮堂堂一朵迎春花。
沈路成愣在那儿，眼珠子都忘了转。
半晌才挠挠耳朵。
“那个……绿的也试试？”
再抬头时，耳朵尖有点红，手指无意识捻了捻耳垂。
售货员原本懒洋洋倚着柜台。
一听这话立马直起腰，嘴角都翘到耳根了。
只是瞄见慕锦云掏布票付钱时，又赶紧绷住脸。
沈路成牵着慕锦云的手，从楼梯口一路往下走，直奔超市零食区。
经过童装区时，他脚步顿都没顿一下。
他挨个挑，水果糖、奶糖、巧克力豆全来一包，还顺手抓了几袋外地才有的小零嘴。
岛上平时压根见不着这些。
东西拎多了，慕锦云手都快兜不住了，干脆掏钱买了个大号帆布包，把吃的全塞进去。
出了商场大门，俩人招手拦了辆出租，直奔城外的公园。
出租车停在路边。
车门一开，沈路成先钻进去，再伸手扶慕锦云上车。
司机报完价，他掏出钱夹，抽出两张纸币递过去。
车子起步后，他坐直身子，手肘支在车窗沿上，侧头望向窗外。
园子里树荫密实，像撑开了一把把绿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