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事办的利落，果断，没一丝拖泥带水。
连慕锦云都停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胡莉香更是眼里一亮，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她最后轻轻点了点头，“这下我踏实了。以后得空，记得带锦云一起过来坐坐啊。”
她嘴角向上提了提，露出一个带着宽慰的浅笑。
沈路成绷着的脸，终于松动了一点。
“那您早点歇着。家里要是缺什么、有什么难处，千万别跟我客气，随时喊我。”
他心里清楚得很，于立新这摊烂事，火是他亲手放的。
对于立新，他根本不心虚。
一个心思歪的人，本就不配穿白大褂，干这行。
可胡莉香……
他实在是心有愧意。
“得了，快走吧，别瞎想了。”
胡莉香抬下巴示意慕锦云已经走出老远的背影，冲沈路成一笑。
“好好哄哄她。她发这么大火，不是因为恨你，是心里真的有你。”
这话刚落，沈路成脑子天旋地转。
全明白了。
“嗯。”
他立马弯腰，朝胡莉香郑重鞠了一躬，立马转身追了上去。
胡莉香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慕锦云确实比她高明，知道怎么把男人的心攥得牢牢的。
啧，真不爽啊，慕锦云最好别轻易就原谅了他。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这场戏的每一句台词。
老楼道里灯泡早坏了，黑咕隆咚的。
慕锦云踩着台阶往下走，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前栽。
她本能地伸手往前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一只胳膊从后头横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稳稳兜住了。
她腰线一绷，整个人僵住。
“慢点。”
沈路成声音低低的，手还搂着没松。
楼梯间太暗，他只能看清她后颈，一片雪白。
慕锦云却在昏暗里盯了他两秒，随后狠狠一挣，把他推开了。
她手劲不小，沈路成猝不及防，后背撞上砖墙，耳朵嗡嗡响。
可慕锦云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沈路成顾不上疼，拔腿就追，伸手死死拉住她。
“锦云！听我说两句话，就两句！”
她甩了甩，没甩开。
手腕被箍得发红，她索性停下，抬眼，目光如刃。
“听不听你说，我有选择吗？”
她兜里只有一张身份证，介绍信没带，胡莉香不留她的话，真要硬扛，不是露宿街边，就是蹲火车站候车厅。
“我没指望你现在就原谅我。”
他声音有些嘶哑。
“就想求你让我开口，说清楚。”
两人出了楼门，站进路灯底下。
灯泡昏黄，照得人影拉得很长。
光一照，沈路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下浮着点青，眉头拧着，眼神焦灼又诚恳。
慕锦云刚张嘴，忽然听见“咕噜”一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楚。
她顿住，偏头看他。
沈路成也愣了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耳根有点发热。
“那个……我早上啃了俩馒头，到现在，还没吃饭。”
慕锦云半信半疑。
沈路成干脆把今天行程，一字不漏全报了一遍。
船行至海岛码头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扶着沈小姑下船，踩到坚实地面才稍稍松了口气。
韦卫娟站在码头边不肯走，嘴上说，“小姑病成这样，我总得帮忙照应着。”
眼神却直往沈路成脸上瞟。
她伸手想接沈小姑的另一只胳膊，沈路成侧身一步挡开，语气平静。
“韦同志，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回去吧。”
他没多解释，也没留余地，转身就带着沈小姑朝镇卫生所方向走。
韦卫娟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二话不说，直接把沈小姑送进了医院。
慕锦云瞄见他眼下乌青、嗓子也哑了，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不知怎么就松了一些。
先陪他去了街口那家面馆，他狼吞虎咽地吃，她就在对面坐着，一动不动。
两人头一回这么颠倒。
以前都是她埋头吃，他坐在那儿看着笑。
沈路成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她不是生气，是气透了。
闷着不说话，比大发雷霆还吓人。
他只吃了几口清汤面垫了个底，就停下筷子，生怕多吃两口，显得自己没心没肺。
吃完，俩人一起往附近招待所走。
他掏出结婚证递过去，说要开一间房。
慕锦云眼皮都没抬，干脆利落：“两间。”
他立马低头认怂，半个字不敢犟。
可服务员一句话就把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今天全满房，就剩这最后一间，您二位证件齐全，住一块谁管得着啊？”
慕锦云刚张嘴，服务员揉着太阳穴，打了个哈欠。
“女同志，真不好意思，我们这小地方人手紧，您高抬贵手，别让我们为难行不？”
慕锦云：“……”
服务员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推。
“四零一，上楼右拐就是。热水自己拎壶去水房打，厕所门上有牌子，谢谢两位理解！”
最后那句谢谢，配上她笑眯眯的眼神，硬是把慕锦云肚子里攒了一路的怨气，给悄悄浇灭了。
推开四零一的门，屋里是一张双人床。
沙发靠墙放着，茶几摆在屋子正中，暖水瓶立在茶几一侧，整个房间窗明几净，比岛上自家那屋子敞亮多了。
茶几上还插着一束塑料花，红红粉粉的，没香味，但看着就让人心里一亮。
慕锦云顺手扯了扯被角，目光在床铺上停了两秒，随即移开，落在地上。
沈路成秒懂，赶紧表态。
“你要是嫌不自在，我打地铺也成！”
他往前半步，神色有些紧张。
她慢慢转过脸来，眼神平静，把所有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
机会来了。
他喉咙发紧，吸了口气，眼睛直直看着她，声音柔和说道。
“那会儿我把那混混踹开，韦卫娟脚下一软，整个人就朝我扑过来。我手比脑子快，想让她站稳。”
“就那一瞬，你刚好转过墙角看见，她反倒拽住我胳膊不撒手。”
他眉心拧成疙瘩，语气发沉。
“我立刻甩开她了，真的就一秒。”
“可你掉头就跑，我追出去，让辆拉煤的卡车拦了。等车一过，你人已经扬长而去。结果韦卫娟又追上来，喊破喉咙说小姑扭了脚、疼得站不住……”
“锦云，你也清楚小姑腿脚不好，我哪敢不放心上？只能先赶回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