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些稿子我都看完了。沈路成夸你，说是新闻圈里顶少见的明白人。”
胡莉香抬眼盯着她：“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一点没说错。”
两人对上视线，忍不住都笑了。
胡莉香搓了搓手，叹口气。
“不过啊，光靠这份工资，真养不起我们娘仨。以后得另想法子。”
慕锦云下意识伸手想去包里掏钱，手刚碰到衣服，就被胡莉香轻轻按住了。
“我不是来张口要钱的。真有那么一天，我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有这份心，就行。”
胡莉香声音放得很平，把话说完后，略略侧过头。
慕锦云顿了顿，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胡莉香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真没想到，你这么实诚。怪不得于立新能把你坑得这么惨。”
她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点讶异。
慕锦云：“……”
得，这话说得够准。
“那你打算干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时，慕锦云坐直了些。
“写点东西呗，小说、散文、小诗都行，多投几家稿，攒点钱。”
胡莉香跟慕锦云处得熟了，也不掖着藏着。
“听说夏江那边有人靠写连载发了财。”
“我们这边当然不搞那一套，但早些年好多老作家靠投稿，日子也过得挺宽裕。”
慕锦云听不太懂这行，但只要胡莉香想试，她就觉得该试。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跟着放松下来。
“想干就动手，拖着反倒误事。”
她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胡莉香脸上。
胡莉香应了一声：“嗯。”
她放下水杯，然后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
聊到具体写什么，一听是写小说，慕锦云灵光一闪。
她眼睛盯着胡莉香，瞳孔缩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常态。
“给你起个书名。”
“哦？”
胡莉香抬眼。
“《坏女人的坦白》。”
她把脑子里捋出来的脉络，三两句跟胡莉香说了个大概。
小说说白了就是把真人真事添点火候、调点味。
单拎慕秋云的事，就能撑起一本让人看得上瘾的小说了。
她不是虚构恶人，她是复刻恶人。
她的目的很简单。
不求一棍子打死，但一定要让慕秋云名声扫地。
就算哪天放出来，也别想挺直腰板做人，更别妄想和她抢、和她争。
既然不能硬碰硬摁死，那就慢火细炖，烫得她哪儿都待不住。
胡莉香越听眼睛越亮，毕竟她自己是被坑惨了。
把于立新和慕秋云干的脏事一层层扒给所有人看，不光是让人看清真相，更是替自己狠狠出一口恶气。
这世上压根没几个老好人。
于立新那摊子事儿，交给医院慢慢查去，娘仨收拾好行李，打算明早直接回齐城。
慕锦云笑着揉了揉俩孩子的脑袋。
“今晚就留这儿吃饭，我这就出门买菜。”
胡莉香是真心想跟这姑娘处成朋友，稍微一琢磨，点头应下了。
慕锦云顺手给胡莉香递了本子和笔。
“你趁我出去的空当，先把故事框架捋一捋，回来我帮你看看。”
胡莉香立马接过去：“稿费咱们对半分。”
慕锦云笑呵呵点头：“你卡壳了随时喊我。”
“慕秋云和她妈那些腌臜事，我能从早说到晚不带重样。”
“唉，要是能把她舅舅干的坏事一并抖出来，说不定还能帮我们村多救几个姑娘。”
“她舅舅？”
胡莉香一愣，放下笔，抬头盯住慕锦云的侧脸，眉头微微蹙起。
慕锦云马上拉开话匣子，把那人这些年怎么盯上村里未婚姑娘、怎么用钱砸、用势压、用话吓，还怎么捂嘴封口的事，一件件全说了出来。
“这好办！”
胡莉香笔尖一顿，“我写清楚寄到县里，跑不了。”
这种举报流程，沈路成熟，可论起打报告、写材料、找对口单位，胡莉香才是行家。
“可他关系网密得很，镇上说不定有人罩着他。”
慕锦云皱眉。
书里写的上辈子，就是事情快捂不住了，他才急着把慕秋云嫁给镇长家傻儿子……
说明这人底牌多着呢。
“那就捅到县政府去！”
“一个村里的土霸王，还想在县里翻天？真要爆开了，镇上的干部怕都得抢着跟他撇清关系，甚至主动请缨来查案，就为了证明自己干净。”
原来还能这么操作？
慕锦云眼前一亮，像捡着宝似的。
赶紧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一条一条，仔仔细细把那人干过的混账事全讲清楚。
胡莉香连大纲都顾不上写了，提笔就记，笔尖翻飞。
什么于立新、什么慕秋云，这时候全靠边站。
她现在只惦记一件事，把黑幕掀开，让光照进去。
见她写得投入，慕锦云脚步放轻，悄悄退了出去。
他叫上杨冬雪一块去码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道，绕过晒场，抄近路往海边走。
路过韦卫娟时，看见她正蹲在地里拔草，立马摆手：“歇会儿吧！”
“我又不是旧年代的地主婆，用不着那么勤快干活。”
韦卫娟脸腾一下红透了，手里的草还没扔，心里已经嘀咕开了。
这是把她当小丫鬟使唤呢？
她一扭身，就凑到沈小姑面前，声音软乎乎的。
“大娘，我先去舀水吧，省得待会儿开火做饭手忙脚乱。”
沈小姑赶紧攥住她的手腕。
“别急。锦云刚说了不用你忙活，你先歇着，等她们几个回来再一起张罗。”
韦卫娟这才安安稳稳坐在沈小姑旁边，两人一块儿盯着院门口，瞧着进出的人影。
她这回长了心眼，压根没往西屋那儿凑，连瞟都没瞟一眼。
沈小姑心里直点头。
真成，还是锦云和小赫会带人，就得这么一点一点教。
不然自己哪天一走，单留个什么也不懂的韦卫娟在这儿，光想想都睡不着觉。
海风一吹，咸咸的、带点鱼虾味的潮气就往慕锦云家小院里钻。
天擦黑那会儿，慕锦云挎着个竹编筐回来了，筐里堆满了活蹦乱跳的海货。
杨冬雪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瓶橘子汽水，还提了一包酱肘子和凉拌海蜇。
“锦云，今天我掌勺！你只管等着吃，保准香掉你的下巴！”
胡莉香从屋里快步迎出来，一把接过慕锦云手里的竹编筐。
她低头扫了一眼，好家伙，花蛤壳、虾爬子、鲅鱼、鱿鱼，全都是刚捞上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