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路成心里早有定论,自己媳妇那种浑然天成的,才是真厉害。
让人明知道不该动心,却偏忍不住想往面前凑,再也放不下。
“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可小赫啊,那些条条款款……锦云订的规矩,好像也没这么密不透风吧?”
沈小姑脸微微发烫,目光垂着,没敢抬起来。
“立规矩是省得日后掰扯。小姑,我可没唬您,别看锦云整天笑嘻嘻的,真较起真来,您信不信?三个壮小伙儿一起上,她抬手就能撂倒俩。”
沈小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韦卫娟中午被慕锦云掰断手指的模样。
后脖颈一凉:“她……怎么练出来的?”
“我妈早说了,她在砖厂扛过三年砖,一摞二十块,背上就走,日日不落空。”
“再说她从小没爹没妈,孤儿一个,要是没把子力气,不早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谁给撑腰?谁替她出头?全靠自己硬扛。”
沈小姑想起慕锦云那张俏脸、那副细腰长腿的好身段,默默点了点头。
也是,这年头,老实人不遭欺负才怪呢。
哪个村没几个透着蔫坏的货?
“再讲脑子,锦云听一遍英语就能复述,还会俄语,夜校考试回回第一。”
“您琢磨琢磨,韦卫娟那脑子,拿什么跟她比?”
沈小姑慢悠悠回了一句:“卫娟又不是傻子,就是书念得少些……”
后半句咽回去了。
你这一提锦云,眼睛就冒光了!
沈路成咧嘴一笑。
“成啊,锦云把我拿捏的死死的,可韦卫娟,她有那本事吗?您掂量掂量。”
沈小姑:“……咳,还真没有。”
横看竖看,韦卫娟连她侄子都不是对手。
“这就对了!再跟您说句实在话,插足军人婚姻,是要坐牢的!”
沈路成一提这事,脸立马沉了。
“小姑,劝她趁早收手。”
他声音压得更低,眼神也冷了下来。
“再这么搅和下去,不用锦云动手,我一张举报信递上去,她就进去喝免费茶。”
明明没吼,沈小姑却浑身一紧,后背发凉。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嗯……我明白了。”
赶紧补了一句:“小赫,这事,我真是一点都不晓得。”
“现在知道,不算迟。”
“再跟您掏个底,要是我因为搞破鞋闹离婚,这身军装立马脱掉,搞不好明天就得扛锄头上山翻地。”
沈路成故意把话说狠了点,就怕小姑转头又心软。
他站起身,整了整常服领口,推门出去。
正撞见慕锦云趿着拖鞋,盘腿坐在韦卫娟对面,低头翻他刚写好的条例。
听见响动,她抬眼一挑眉:“我真有那么难搞?”
沈路成乐了:“你表面看着挺随和。”
慕锦云嗤地一笑,扭头朝韦卫娟摊摊手。
“他写的规矩,条条都是实打实的。”
“妹子,不想受苦,就照着做。”
“我这儿留你,不是看你哭得多惨,更不是因为你多不容易。满大街苦命人多了去了,谁还没点难处?”
“留下你,就一条。”
“小姑习惯有你照顾,你干得妥帖,我们自然不会亏欠你。但你要糊弄事、掉链子,对不起,请拎包走人。至于小姑那边,我早说了,随时能请护工来顶上。”
这儿不缺人,可韦卫娟要是被扫地出门、灰头土脸回村,以后怎么见人?还有没有婆家愿不愿娶进屋?
村里闲话都能把她淹没了。
慕锦云盯着韦卫娟忽青忽白的脸,眼珠子一转。
嘿,这不就是慕秋云书里走的老路嘛?
家里逼着卖进海岛,想靠色相攀高枝,硬往沈路成身上扑。
就不知沈团长这次,能不能挺住。
越来越有戏看了。
她斜眼瞄向沈路成。
沈路成脊背一僵。
糟了,媳妇一露这表情,准是有坑在等着他。
沈路成赶紧把那守则贴在墙上,顺手指了指韦卫娟的房门:“快去睡吧。”
等东屋灯灭了,他才悄悄松口气,心里嘀咕。
但愿小姑能管点用,真把人劝明白了。
一扭头,就看见慕锦云正坐在那儿,笑盈盈地望着他。
她开口问:“小姑的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后天上午。”
“那天不是休息日嘛,我陪她去医院。顺便买点营养品。”
沈路成没推辞。
小姑在小时候常把他抱在怀里哄,还偷偷放糖给他,情分在那,他哪能装聋作哑?
再说,慕锦云心细,比他自己想得周全多了。
“哦,对了,前两天进城里,钱是跟老唐借的,得赶紧还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慕锦云刚冲完澡,懒得动笔,索性翻出胡云生送来的那本书,靠在床头慢慢看。
听见这话,只抬眼问:“多少?”
沈路成报了个数。
她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掏出钥匙丢过去:“你身上总得留点零花,应急用。”
沈路成摆摆手:“这回是特殊情况,平时真不怎么花钱。”
“揣着点踏实。大男人兜里比脸还干净,说出去也不像样。”
他琢磨了几秒,才低声开口:“那每月给我五块?”
他烟抽得少,还是特供的,有时去钟云开那儿蹭几包也够使。
岛上日常开销更是少得可怜,水电全免。
慕锦云干家务爱拖拉,可买菜、记账、跑腿这些事,却利索得很。
家里这点活儿,根本轮不到他插手。
“随你呗。”
她耸耸肩。
“反正钱放我这儿,更保险。”
沈路成干脆端来慕锦云刚用过的洗脚水,脱鞋把脚泡进去。
见她只顾低头看书,一点没搭理自己,立马凑过去。
“你也帮我按按吧,我这几天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一边说,一边还搬出自己忙前忙后的苦劳。
慕锦云拗不过,只好合上书,叹口气:“行吧行吧,给你捏两下。”
她放下书,卷起袖子,按上他小腿肚。
隔壁屋里,韦卫娟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沈小姑坐在床沿,看着直摇头,不住地叹气。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真不该多这一嘴……可话还得说!”
她不想伤了慕锦云的心,不能眼睁睁看着韦卫娟蹲大牢,更不能让侄子前途尽毁。
人到了这个岁数,命再短,也得给自己攒点福报。
“傻孩子,别钻牛角尖了。有些事儿,老天爷早写好了。要真早料到你会点头答应,我当时就跟她妈拍板,不让另找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