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卫娟死死捂着手指，脸白得像张纸，一边抽气一边抱怨。
“疼死我了！这哪是进门儿的媳妇啊？是土匪打劫来了吧？大娘，您倒说句公道话。”
“那是您侄媳妇？分明是来收租的债主！您怎么就让她横着走，连话都不敢说？”
沈小姑刚张嘴，喉咙一痒，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先冲了出来。
她抬眸，求助地看向韦卫娟。
韦卫娟却只缩着脖子，攥着自己那根歪着的手指，嘴上嘟囔个没完。
“您看我这样儿，还能干什么活？我自个儿都快疼懵了！”
沈小姑没说话，咬牙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走到水壶边，哆哆嗦嗦倒满一杯。
韦卫娟盯着她咳得轻了些，忽地扯出一抹笑，又干又涩。
“原以为来这儿是逛园子、享清闲，结果倒好，洗碗擦地倒垃圾，样样赶着上！”
沈小姑犹豫片刻，还是把心里那点打算和盘托出。
“卫娟啊，我想好了，不掺和小赫跟锦云的事了。”
韦卫娟一听，眼睛瞪圆了：“大娘！不是吧……您跟慕锦云才见几面啊，这么快就改主意啦？”
沈小姑长长叹口气。
哪是她想变卦？
头回见这俩人，甜甜蜜蜜的，她心里本来直犯嘀咕。
人家好好过日子，凭什么被我搅和散？
而且眼下一看，韦卫娟根本斗不过慕锦云。
光靠一股劲儿往前冲，再硬撑下去，真得栽个大跟头。
“卫娟啊，听句实诚话。”
“小赫两口子亲得像一个人似的。你真没必要横插一杠子。让锦云帮你张罗对象，多实在！你在这儿住着，他们俩给你兜底，以后的日子还能差？”
“呵……呵……”
韦卫娟干笑两声。
当她是傻子？还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的画面。
要不是今天慕锦云当面甩脸子，她可能真就琢磨着撤了。
可现在呢？
她低头看着那根耷拉着的手指，眼底黑沉沉的，全是不服输的火苗。
慕锦云敢这么嚣张，不就是靠着嫁进了沈家大门嘛！
她韦卫娟从来就没怕过沈家。
行啊，那她就偏要把沈路成抢过来。
她要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能站到最后的人。
让慕锦云跪在地上，哭着求她松手。
沈小姑看见她这副模样，心说完了，又拧上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神飘向门口，又迅速收回来。
想再说两句软话劝劝，又怕一开口，反倒把她心里那团火撩得更旺。
正迟疑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慕锦云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一个装着豆腐炖白菜，一个盛着粉条烧肉。
“今天食堂就这些菜，先垫垫肚子。晚上我早点去，换点好的。”
“放心吧，我已经跟大师傅说好了，今天家里来客，让他留两道好菜。”
她边说边往前走，语气轻松，像是刚买完菜回来，顺手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接着伸手就去抓韦卫娟那只垂着的手。
刚碰到韦卫娟手腕，韦卫娟就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你干什么？！”
“接骨。你要是真不在乎这手指头，我扭头就走。”
慕锦云垂着眼，语气没半点起伏。
家里多两张嘴，就是多一堆事儿，韦卫娟不肯干，难道扔给沈小姑？
慕锦云没等韦卫娟开口，一把攥住她手指，手腕一翻。
韦卫娟哎哟一声，疼得直抽气，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好了，自己动动试试。”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韦卫娟胳膊。
韦卫娟气得心口发堵，张嘴就想骂人。
可一撞上那双眼，话全卡在喉咙里，后背凉了一截。
那双眼很亮，不带情绪，也不含笑意，只是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像一面镜子。
这女人真绝了。
嘴角挂着甜滋滋的笑，手底下却能把人骨头掰折了。
她立马把火憋回去，老老实实弯了弯手指。
她心里飞快盘算。
小姑态度变了，自己再硬扛下去，等于往死路上奔。
现在必须先站稳脚跟，不能贸然翻脸。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真被慕锦云扫地出门，那可就什么也没了。
她声音里透着股倔劲，硬着头皮挤出几字：“谢、谢、表、嫂。”
这是她掂量半天挑出来的分寸。
就得这么不软不硬，带点刺儿又不敢扎人，才像真人。
她抬起脸，眼神清亮，带着点不服输的光。
你不是说有的是法子收拾人吗？
行啊，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结果慕锦云伸手，轻轻拍了下她脸颊。
“真懂事了？可别嘴上答应，背地里打鬼主意。”
慕锦云把脸凑近：“我最烦背后嚼舌根、脸上装菩萨的人。”
呼吸扫过她脸上，让她后颈汗毛竖起。
韦卫娟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怎么好像把她彻底看透了？
她没动，只是眨了眨眼，又迅速恢复平静。
沈小姑看见俩人这样，以为真是冰释前嫌了，顿时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抢在韦卫娟前面，主动向慕锦云赔不是，还顺带打圆场。
“这丫头命不好啊，家里头重男轻女的，她是家里唯一一个闺女，上没人撑腰，下没人捧场，亲爹妈张口闭口就想拿她换彩礼钱！”
“要不是我隔三差五盯着点，她早不知道被塞哪户人家去了，能不能囫囵个儿长大都悬。”
韦卫娟脸一下子绷紧了。
又来了！又是这一套！
图什么？
图让所有人都记住，韦卫娟多可怜，在娘家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而她沈小姑呢？
就是活菩萨下凡，救苦救难。
韦卫娟埋着脑袋，眼泪一颗接一颗砸进面汤里。
她真不怕丢人？脸皮厚到没边了？凭什么老拿自己那点苦水，去反衬她多高尚？
呵！得癌？活该！好人谁摊上这倒霉病！
沈小姑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又转头跟慕锦云絮叨起韦卫娟小时候有多懂事、多招人疼。
她没孩子，老伴走后，日子空落落的。
要不是韦卫娟天天陪着说说话、跑跑腿，这日子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慕锦云一听就懂了。
沈小姑这是变着法儿打感情牌呢，想靠卖惨，给自己捞点好感。
可……
她瞄了眼韦卫娟，心里直摇头。
沈小姑怕是白忙活一场。
人家哪是来哄你开心的？
压根儿就不是冲着你来的。
事儿都铺排妥当了，慕锦云懒得再跟这对母女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