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听见哭声，立马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有人用力拍打手掌，有人吹起响亮的口哨，还有人激动地喊出声来：“生了！生了！”
“母子平安！”
“快让开路！别挡着大夫出来！”
杨冬雪一手扒着门框，一手拉着一队长袖子，眼睛直往产床方向盯。
一队长个子高些，脖子伸得老长，眉头紧皱又舒展，却始终没敢抬脚跨过门槛半步。
沈路成长舒一口气，走到慕锦云身边，伸手扶了扶她肩膀，语气软得不行。
“锦云，真不容易，累坏了吧？”
他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两下，感觉到轻微的颤抖。
慕锦云往他肩上靠了靠，摆摆手，笑得淡淡。
“小事一桩，没底的事，我哪儿敢上手。”
不过这一套针施下来，哪怕她平日能扛两袋米跑五公里，此刻也觉着胳膊有点发沉。
胡云生直盯着她，毫不吝啬夸奖。
“绝了！这手下针功夫，不服不行！锦云，今天这俩命，真是你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他站在离产床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目光扫过慕锦云沾着血点的袖口和微乱的鬓角，顿了顿才说出这句话。
胡大夫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咧嘴一笑。
“小慕啊，你可真是咱海岛的及时雨！今儿要没你，我真不敢想后果！”
他抬起手来，朝慕锦云竖了个大拇指。
慕锦云合上针盒，侧头让沈路成帮她擦擦额角的汗，嘴角弯了弯。
“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伙儿齐心，嫂子自己也硬气。”
齐成把刚出生的娃搂在怀里，看着床上那张苍白但踏实的脸。
他媳妇正闭眼歇着呢，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搅和在一块儿。
婴儿在他臂弯里缩成小小一团，裹着干净蓝布巾，小脸皱巴巴的，呼吸匀长。
他媳妇胸膛微微起伏，嘴唇毫无血色，可眉心松开了，呼吸也稳了。
他朝慕锦云、沈路成、胡云生还有胡大夫一通猛鞠躬。
“太谢谢大伙儿了！小慕嫂子，真亏了你啊！”
腰弯下去的时候，他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慕锦云抬手晃了晃，意思很明白，小事一桩，别客气。
她现在满脑子就仨字，饿疯了。
抬头望向沈路成，嘴一张就是实话，“我想回屋躺会儿。”
“成！这就走！”
沈路成利落地应下，顺手拍了一下二队长肩膀，咧嘴一笑。
“给你放几天假，专心守着老婆孩子。”
说完，转身就把慕锦云半扶半揽地往门外带。
齐成点头，实诚得很：“这会儿，还真就我一个人能顶上。”
他说话时一手稳稳托住婴儿后颈，另一只手仍紧紧拉着媳妇的手。
慕锦云挽着沈路成胳膊刚踏出急诊室，邹知禾和杨冬雪就迎了上来，围住她问东问西。
“我挺好，你们快去看看玲姐吧，她才最需要人照看。”
杨冬雪生过娃，懂门道，立马跟护士一起推着许美玲往病房去了。
邹知禾没说话，就静静盯着慕锦云看了几秒，眼神亮晶晶的，全是佩服。
“小慕，你简直神了。”
这话太直白，慕锦云哪怕平时再咋大大咧咧，脸也微微发烫。
“哎哟，哪有那么玄乎？今儿手都抖了两回，差点儿没稳住。”
“要是让我爷爷瞧见，保准抄起扫帚追着我满院子抽，丢人现眼四个字得念八百遍。”
“说到底，玲姐跟我亲得跟自家姐妹似的，一听说她不对劲，心就悬在嗓子眼儿，哪还顾得上什么章法不章法？”
邹知禾：“……”
这谦虚得，有点过头了吧？
“连胡医生都说棘手的事，你三下五除二就摆平了，这还不叫厉害？”
她正说着，忽然察觉慕锦云和沈路成眼神飘忽，眉头微皱。
她顺着两人视线一扭头，好家伙，胡云生就站在楼梯上，脸被阴影罩着，看不清啥表情。
“……胡老师？”
她心头咯噔一下，要不要补个歉意？
可胡云生压根没理她，径直绕过去，走到慕锦云跟前，声音压得有点紧。
“你刚才下针的手法……是不是‘余门十三针’？”
“哈？‘余门十三针’？胡老师您说的是哪路神仙招式啊？我连听都没听过。”
慕锦云歪头一笑，顺手拉了拉沈路成袖子。
不是？
胡云生自己也拿不准了。
他只听爷爷提过一嘴，说是早年江湖里响当当的一套绝活，可从来没人真见过。
更别说亲眼验证。
眼看慕锦云抬脚要走，他急了，快步追了上去。
“那……你刚用的是啥法子？总得有个名堂吧？”
“哦，那个啊。”慕锦云指了指自己脑袋，“祖上传下来的土办法，我爷爷手把手教的。”
“他教的时候特别仔细，记不住就重来。之前吃饭时我还跟你聊过呢，忘了？”
她眨眨眼，语气挺轻松：“胡老师，你问这个，是真好奇，还是……有别的事儿？”
“要是方便说，我倒是可以多讲几句，要是不方便，我也不会追问。”
“你爷爷……”胡云生嘴唇动了动，又硬生生咽回去。
“算了。当我没问。你忙你的。我不该打探这些。”
听说当年，爷爷那位师弟，死心塌地爱着奶奶。
结果老爷子钦点他接班后，那人非但没高兴，反而卷起铺盖就想带奶奶私奔。
奶奶不肯，他当场立誓。
此生不娶，远走天涯。
说白了，一个打定主意这辈子不结婚的人，哪来的娃？
更别说传宗接代了！
慕锦云懒得再耗下去，干脆利落地说了句“拜拜”，转身就跟着沈路成往外走。
鞋跟刚踩上台阶，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踩中颗小石子，身子立马歪了半边。
胡云生刚抬腿要冲上去扶，结果沈路成更快，伸手一揽，直接把人整个横抱了起来。
他手臂稳稳托住她，脚步没停，继续往院门外走。
“慢点啊你！”
声音听着像在数落，可那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全是护着、宠着的劲儿。
他低头看她一眼，喉结轻轻一动，又补了句，“下次穿平底鞋。”
慕锦云脸一热，赶紧推他：“快放我下来！知禾和胡老师都看着呢！”
“我自己能走，真的！”
沈路成却跟没听见似的，笑呵呵扭头对俩人挥挥手：“不好意思哈，我们先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