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10
天,终于蒙蒙亮了。
东方天际线。
撕开一道鱼肚白。
惨白的光,洒在南京城的屋顶上。
但南京城东的百姓。
没人敢出门。
他们躲在屋里,躲在床下,躲在一切能躲的地方。
瑟瑟发抖地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炮声、枪声、爆炸声。
偶尔有胆大的。
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
也只能看见远处汤山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我的娘嘞……”
一个老裁缝趴在阁楼窗户上。
看着远处的火光。
声音发抖。
“这得死多少人啊……”
“听龙主席只有3万人,委员长有12万。”
他老伴缩在墙角,抱着孙子。
声音带着哭腔。
“这可怎么打啊……”
“3万打12万……”
老裁缝摇摇头。
“悬啊……”
话音未——
“嗡——!!!”
一种陌生的、巨大的轰鸣声。
从东方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
震得窗户玻璃,“哗哗”作响。
老裁缝惊恐地抬头。
然后,他张大了嘴。
东方天际线上。
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那不是云。
那是飞机。
整整一百架战斗机。
分成三个编队。
像迁徙的候鸟群。
铺天盖地地飞来。
银灰色的机身。
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
狰狞的鲨鱼嘴涂装。
让这些钢铁巨鸟,看起来像从深海跃出的怪物。
“飞……飞机……”
老裁缝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好多飞机……”
他这辈子,见过飞机。
但最多一次,也就见过三五架。
像这样。
一百架飞机同时出现在天空中。
像蝗虫过境一样,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景象。
他做梦都没梦到过。
第一编队。
三十架。
压低机头。
朝着麒麟门方向,俯冲下去。
那里,是中央军教导总队的集结地。
1.2万人的精锐。
南京保卫战的中流砥柱。
此刻正乱糟糟地挤在公路上。
等待开赴前线的命令。
然后,他们看见了死神。
“咻——咻——咻——!!!”
航空炸弹刺破空气的尖啸声。
由远及近。
“卧倒——!!!”
有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来不及了。
第一枚250公斤高爆炸弹。
在了公路正中。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
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撕碎。
卡车被掀翻。
士兵被抛上天空。
残肢断臂,像雨点一样下。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三十枚……
三十架飞机。
每架挂了四枚250公斤炸弹。
一百二十枚高爆炸弹。
在短短三分钟内。
全部倾泻在了教导总队的头上。
公路,变成了地狱。
不,地狱都没有这么惨。
至少地狱里,不会有一百二十枚炸弹同时爆炸。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浓烟滚滚而起。
遮蔽了半个天空。
冲击波一轮接着一轮。
将卡车、火炮、士兵,一切有形的物质。
全部撕成碎片。
一个幸存的教导总队士兵。
后来在精神病院里。
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天上下火了……天上下火了……人都烧没了……都烧没了……”
他疯了。
在亲眼看见身边的人被烧成焦炭。
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被弹片切成肉块之后。
他疯了。
1.2万人的教导总队。
在空袭开始五分钟内。
伤亡超过七成。
剩下的人。
丢下武器,脱掉军装。
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但他们逃不掉。
第二编队。
四十架。
扑向了中央军的补给线。
从南京到汤山的公路上。
挤满了运送弹药、粮食、药品的卡车。
车队排成长龙,足足有五公里。
然后,炸弹来了。
“轰!轰轰轰——!!!”
卡车一辆接一辆爆炸。
燃起熊熊大火。
弹药车殉爆,将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炸成碎片。
粮车被点燃,大米、面粉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油罐车炸开,燃烧的汽油顺着公路流淌。
将沿途的一切,吞噬。
五公里长的补给线。
在十分钟内。
变成了一条燃烧的死亡之路。
浓烟冲天而起。
在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南京城里的百姓。
趴在窗户上。
看着东方冲天的黑烟。
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是……麒麟门方向?”
一个贩颤抖着。
“还有雨花台……”
他老婆指着南边。
“你看,那边也在冒烟……”
是的。
第三编队。
三十架。
正在雨花台上空盘旋。
他们的目标。
是溃兵。
87师、88师、36师。
三个被打残的德械师。
幸存的士兵正丢盔弃甲。
狼狈地往南京城里跑。
然后,飞机来了。
“哒哒哒哒哒——!!!”
12.7毫米机枪子弹。
像死神的鞭子。
抽打在地面上。
子弹所过之处。
泥土飞溅,血花绽放。
溃兵们成片倒下。
像被割倒的麦子。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啊!”
有士兵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但飞机听不见。
或者,听见了,但不在乎。
飞行员的耳机里。
只有长机冰冷的声音:
“自由猎杀。弹药打光为止。”
于是,屠杀继续。
飞机贴着树梢飞过。
机枪喷吐着火舌。
溃兵们哭爹喊娘。
扔掉一切能扔的东西——步枪、钢盔、背包、甚至衣服。
只求能跑得快一点。
但人。
怎么可能跑得过飞机?
一个飞行员后来回忆:
“那天我们扔了整整三百吨炸弹,打光了所有机枪子弹。
我们飞得很低,低到能看清他们脸上的恐惧。
长官,不用省弹药,打完为止。
我们就一直打,一直打,打到手都麻了……”
“后来降时,地勤,我的飞机机身上全是血。
我这才知道,原来飞得太低,机枪子弹打在人身上,溅起的血能喷到飞机上……”
他这话时。
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