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中央。
昏光摇曳,将墙上的作战地图,照得影影绰绰。
戴笠站在窗前。
指间的香烟,早已燃到尽头。
烫红的烟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浑然不觉。
直到烟头烫穿皮肉,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才猛地甩掉烟头。
转身,看向地图。
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地图上,红蓝铅笔密密麻麻。
那是他熬了三天三夜,反复推演的杀局。
“委座。”
戴笠声音沙哑,转向坐在阴影里的委员长。
“凌晨三点,两组特工同时行动。
第一组,炸毁中央军校弹药库。
第二组,刺杀第87师副师长李国华。”
他顿了顿,语气狠戾:
“所有证据,全部指向西南军。
现场会留下西南军情处的制式徽章,
还有我们仿制的、西南兵工厂生产的TNT炸药残片。”
“李国华的副官,是我们的人。
他会‘侥幸逃脱’,当众指证西南军便衣。
人证物证俱全,龙啸云百口莫辩。”
委员长坐在太师椅里。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窗外惨白的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另一半,隐在黑暗里。
像戴了半张冰冷的面具。
“兵力呢?”
他问。
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南京周边,已秘密集结十二万精锐。”
戴笠快步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划过几个要害:
“87师、88师、教导总队主力,全部一级战备。
紫金山、雨花台、中山陵,提前部署三个炮兵营。
三十六门75毫米山炮,射程全覆盖汤山营地。”
“通往汤山的四条公路,全部埋设地雷。
龙啸云那三万兵,就算长了翅膀,
也至少要三个小时,才能突破封锁。”
“三个小时,够吗?”
委员长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够。”
戴笠斩钉截铁。
“只要弹药库一炸,我们立刻通电全国,宣布西南军叛乱。
十二万打三万,又是突然袭击,
天亮之前,一定能解决战斗。”
他压低声音,凑到委员长耳边:
“只要活捉龙啸云,西南军群龙无首。
云南那一百五十万德械师,再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
到时候,委座一道手令,
西南百万大军,尽归您掌控。”
委员长沉默了。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用红笔圈出的汤山。
十二万对三万。
主场作战。
突然袭击。
胜算,大到不能再大。
可他心里,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那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将领。
倒像个在尸山血海里,滚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委座。”
戴笠见他犹豫,上前一步,字字诛心:
“不能再等了!
今天在国防会议上,他说的话您也听见了。
这不是拥兵自重,这是根本没把中央放在眼里!”
“今天他敢不遵号令,明天他就敢带兵打进南京!
到时候,这国民政府,这天下,
还有您的位置吗?”
委员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啊。
龙啸云太强了。
强到,已经能撼动他的统治。
强到,所有军阀都倒向了他。
再不动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就……动手吧。”
他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速战速决。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跪在我面前。”
“是!”
戴笠立正敬礼。
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凶光。
他没看见。
委员长在阴影里,手指微微颤抖。
更没看见。
窗外对面的屋顶上。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收起望远镜。
像一只夜行的猫,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同一时间,南京国际饭店,顶层套房。
龙啸云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
窗外,南京城的灯火渐次熄灭。
只有秦淮河两岸,还剩几点残光。
在秋夜的寒风里,摇摇欲坠。
“主席。”
001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委员长动手了。
凌晨三点,炸弹药库,刺杀李国华,栽赃给我们。
计划细节,一字不差。”
龙啸云听完,笑了。
笑容很冷。
像西伯利亚冻原上,刮过的寒风。
“十二万对三万,突然袭击,天亮解决战斗。”
他重复着戴笠的话,摇了摇头。
“蒋公啊蒋公,你还是太小看我了。”
他走到书桌前。
拿起红蓝铅笔。
在地图上,飞快地勾画。
“命令。”
他的声音平静,却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001的耳朵里。
“第一,汤山三万精锐,凌晨三点零五分,分三路向南京推进。”
铅笔划出三道锋利的箭头:
“装甲营,六十辆四号坦克,八十辆装甲车,
从中山门、中华门、光华门三路进城,
封锁所有出城要道。
记住,不准开第一枪。
但谁敢拦,就碾过去。”
“第二,炮兵团,全部150毫米榴弹炮,
抢占紫金山、雨花台反斜面制高点。
炮口,对准总统府、国防部、中央军校。
我要让他们一抬头,就能看见我们的炮口。”
“第三,步兵第一师,控制电台、电报局、自来水厂、发电厂、火车站。
是控制,不是占领。
不许骚扰百姓,不许破坏设施。
违令者,军法从事。”
001飞快记录。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压抑了太久的,热血沸腾。
“空军呢?”
他问。
“一百架战机,全部起飞,在南京上空待命。”
龙啸云放下铅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要让南京城的每个人,一抬头,
就能看见我们的飞机。”
“是!”
001立正敬礼,转身要走。
“等等。”
龙啸云叫住他。
“告诉兄弟们,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讨公道的。”
他转过身。
眼神锐利如刀。
“委员长要栽赃,要陷害,要置我们于死地。
那我们就用实力告诉他——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是!”
001大声应道。
眼眶,微微发红。
房间里,又只剩下龙啸云一个人。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
轻轻摇晃。
猩红的酒液,在杯壁旋转。
倒映着窗外,逐渐暗淡的灯火。
“蒋公,”
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我给过你机会了。
是你自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