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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8章 第一次做饭
    顾家晚宴前的那个下午,天气难得放晴。持续了多日的阴雨终于停歇,冬日的阳光虽然稀薄,却带着一种清冽的暖意,透过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几何形的光斑。

    

    叶挽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陈秘书送来的、关于今晚慈善晚宴的详细流程和核心宾客背景资料,却有些看不进去。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她眼前跳跃,化作了无形的压力。晚宴,林见深的未婚妻,第一次正式公开亮相……这些词汇反复在她脑海中盘旋,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焦虑。

    

    造型师团队约了下午四点过来,现在才两点。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却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客厅空旷安静得让人心慌,林见深从上午就进了书房,再没出来。她知道他一定在忙,忙着处理叶氏后续的重组方案,忙着应对“长河”和“灰石”可能的新动作,忙着巩固与顾家、秦家等盟友的关系……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永远在高速运转。

    

    而她,叶挽秋,却只能坐在这里,等待被装扮,等待被展示,像一个被精心擦拭、等待出场的瓷器娃娃。这种无力感和被动感,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沮丧。

    

    她放下资料,站起身,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那套宽敞、明亮、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厨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想起前几天那锅失败的红烧排骨,想起林见深沉默地接手,行云流水般做出香气四溢的菜肴,也想起他那天递给她纸巾时,指尖无意中擦过她手背的、微凉的触感。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冒了出来。

    

    她不想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不想再只是接受安排,接受“照顾”,像一个寄居在此的、无用的客人。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可能再次失败,她想要做点什么,主动地,为自己,也为……或许,也为那个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可能连午饭都没吃的男人。

    

    念头一旦产生,便难以遏制。叶挽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朝厨房走去。冰箱里依旧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高级食材,琳琅满目,像个小型的、无声的诱惑。她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做什么呢?复杂的肯定不行,她没有那个自信,也不想再触发烟雾报警器,制造更大的尴尬。简单的……对了,粥。白粥最简单,也最稳妥,养胃。她记得冰箱里有包装精美的日本越光米,也记得橱柜里好像有砂锅。

    

    说干就干。她找出砂锅,仔细刷洗了一遍。然后用量杯量了适量的米,淘洗干净。按照记忆中母亲熬粥的样子,米和水的比例大概是1:8?她不太确定,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这个比例加了水。砂锅放在电磁炉上,调到最小的文火,慢慢熬煮。

    

    看着砂锅里清水渐渐泛起细小的气泡,米粒在其中沉浮,叶挽秋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似乎也被这缓慢而宁静的过程抚平了一些。她搬了把高脚凳,坐在中岛台边,托着腮,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起的小泡,思绪有些飘远。

    

    不知道爸爸今天怎么样了。妈妈发来信息说情况稳定,但精神不太好。陈院长叮嘱要静养,不能受刺激。她不敢告诉妈妈关于婚约的“新协议”,也不敢提今晚要去顾家晚宴的事。只反复叮嘱妈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在爸爸面前提公司的事。

    

    她又想起林见深。想起他清晨放在吧台上的那杯温度刚好的蜂蜜牛奶,想起他挽起袖子沉默做饭的背影,想起他偶尔深夜从书房出来时,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前几天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沙哑的咳嗽声。

    

    他……好像有点感冒了?虽然第二天看起来一切如常,但那晚的声音,和第二天多出来的维生素C,还是让她留了心。今天在书房待了那么久,连午餐都没出来吃,是忙忘了,还是……不舒服?

    

    这个念头让叶挽秋心里微微一动。她看着砂锅里渐渐变得粘稠、散发出清淡米香的粥,犹豫了一下,拉开冰箱冷藏室的门。里面有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去皮鸡胸肉,还有一小把嫩绿的小葱。

    

    也许……可以试试看,做点鸡丝粥?有营养,也清淡,适合……感冒的人?总比一直喝黑咖啡强吧?

    

    这个想法让她脸颊微微发热。她在干什么?关心他?以什么立场?一个被迫同居的、交易性质下的“未婚妻”?还是一个寄人篱下、需要讨好的“被救助者”?无论哪个,都显得那么尴尬和不自然。

    

    但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她拿出鸡胸肉,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然后,她面对这块粉嫩的肉,愣住了。怎么处理?直接放进去煮?还是先切一下?

    

    她回忆着食谱,隐约记得鸡丝粥好像是要把鸡胸肉煮熟后撕成丝。那就先煮熟吧。她把鸡胸肉放进一个小汤锅,加了冷水,放到另一个灶眼上,开火。

    

    等待水开和煮肉的间隙,她又拿出小葱,在水槽里仔细冲洗,然后放在砧板上。她记得林见深切葱花时,动作很快,哒哒哒几下就好了。她握着刀,小心翼翼地对准葱白,第一刀下去,葱花切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她皱了皱眉,更加专注,放慢速度,一刀一刀,总算把一小把葱切成了勉强能看的葱花,虽然形状各异,但总归是切碎了。

    

    肉差不多煮熟了,她用筷子戳了戳,能轻易穿透。关火,把肉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凉。然后,她看着热气腾腾的肉,又犯了难。撕成丝?怎么撕?

    

    她试着用手指去碰,立刻被烫得缩了回来。她找了两只叉子,笨拙地试图将肉块分开,但效果不佳,弄得到处都是碎屑。最后,她心一横,戴上隔热手套,等肉不那么烫手了,直接上手,一点一点,耐心地把鸡胸肉撕成细细的、长短不一的丝。这个过程花了很长时间,也弄得操作台上一片狼藉,但看着盘子里那一小堆雪白的鸡丝,她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奇异的、微小的成就感。

    

    这时,砂锅里的粥已经熬煮了快一个小时,米粒完全开花,与水充分融合,变得粘稠软糯,散发出纯净的米香。她用勺子搅了搅,很满意。然后,她把撕好的鸡丝倒了进去,搅拌均匀,又加了一小撮盐调味。最后,撒上那堆歪歪扭扭的葱花,淋上几滴香油。

    

    一瞬间,鸡丝的鲜香,葱花的辛香,香油的醇香,混合着米粥本身的清甜,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锅卖相虽然普通、但香气扑鼻的鸡丝粥,完成了。

    

    叶挽秋看着砂锅里热气腾腾的粥,有些恍惚。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立完成了一顿“像样”的饭食。没有烧焦,没有触发警报,虽然过程笨拙,虽然鸡丝撕得大小不一,葱花切得乱七八糟,但……总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呢?她看着这锅粥。自己吃?好像有点多。而且,她并不是很饿。那……

    

    她抬起头,看向书房紧闭的门。里面依旧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送风声。他还在忙吗?饿不饿?会不会……愿意尝一口?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有些加速。她不确定。他们之间,除了那杯固定的蜂蜜牛奶和偶尔沉默的“厨房救援”,几乎没有其他正面的、主动的互动。她这样贸然送粥过去,会不会显得唐突?会不会让他觉得她有所图谋?或者,干脆就被无视、被拒绝?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打架,让她端着砂锅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砂锅壁传来的温热,透过隔热垫,熨帖着她的掌心,也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勇气。

    

    怕什么?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不吃,或者冷漠地拒绝。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脸”了。而且,这粥……闻起来真的不错。至少,比黑咖啡有营养吧?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叶挽秋深吸一口气,拿了一个干净的、白色的骨瓷碗,用勺子小心地将粥盛进去,八分满。又拿了一个配套的汤匙,放在旁边。然后,她端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像捧着一件易碎的、承载了她所有勇气和忐忑的礼物,走向那扇紧闭的、深胡桃木色的书房门。

    

    在门前站定,她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抬手,轻轻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叶挽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里面传来林见深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声音:“进。”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光线比客厅暗很多。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书桌上一盏阅读灯。林见深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面前是并排亮着的三块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他微微蹙着眉,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冷硬而专注的侧脸线条。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气,但似乎,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闻声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站在门口的叶挽秋身上,然后,落在了她手里端着的那碗,正袅袅冒着热气的……粥上。

    

    他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叶挽秋抓不住。是惊讶?疑惑?还是……别的什么?他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叶挽秋感到脸有些发烫。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着粥走过去,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离他的手肘不远不近的地方。

    

    “那个……我看你中午没出来吃饭,”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语速也有点快,“熬了点粥……鸡丝的,比较清淡。你……要不要吃点?”

    

    说完,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主机低微的运行声。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她能感觉到林见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深邃。

    

    良久,就在叶挽秋几乎要忍不住夺门而逃的时候,她听到林见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放着吧。”

    

    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放着吧”。

    

    叶挽秋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尴尬。果然……还是太唐突了吧。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她这碗笨手笨脚做出来的、卖相普通的粥。

    

    “好。”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她。

    

    叶挽秋脚步一顿,背脊僵硬,没有回头。

    

    “你吃了没有?” 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叶挽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摇头,又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低声说:“……还没有。”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她听到椅子滑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林见深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伸手,端起了那碗粥,连同

    

    “一起吧。” 他说,然后端着托盘,率先向书房外走去。“客厅亮些。”

    

    叶挽秋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起?他……要和她一起吃?

    

    她呆呆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才后知后觉地跟了出去。

    

    客厅里阳光正好,明亮温暖。林见深将托盘放在中岛台上,自己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叶挽秋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林见深拿起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粥。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粘稠软糯,鸡丝和葱花点缀其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叶挽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着眼,专注地吃着粥,一口,两口,速度不疾不徐。

    

    味道……怎么样?咸了?淡了?鸡丝会不会太柴?葱花会不会太多?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坐立不安。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林见深放下汤匙,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紧张得手指都绞在一起的叶挽秋。

    

    “味道不错。”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叶挽秋似乎捕捉到,那沙哑的嗓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火候刚好。”

    

    叶挽秋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从谷底猛地被抛上了云端。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地一声,重重落回原处的声音。他说……味道不错。他说……火候刚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轻松、喜悦和一丝微小成就感的暖流,悄悄涌上心头,驱散了刚才的紧张和尴尬。她脸上不自觉地带了一点笑意,虽然很淡,但那双因为连日疲惫和压力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此刻却亮起了细碎的光芒。

    

    “真的吗?我……我第一次做,怕做不好。” 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微小的雀跃。

    

    林见深看着她眼中那点亮光,目光似乎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他没有回答她关于“第一次”的问题,只是将空碗往旁边推了推,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明亮的阳光,几秒钟后,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锅里还有?”

    

    “啊?有,还有!” 叶挽秋连忙点头。

    

    “嗯。” 林见深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叶挽秋立刻站起身,几乎是雀跃地跑回厨房,又盛了满满一碗粥,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林见深没说话,拿起汤匙,继续吃第二碗。

    

    阳光洒在中岛台上,洒在两碗热气腾腾的、普通的鸡丝粥上,也洒在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沉默地吃着粥,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一个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浅的弧度。

    

    空气里弥漫着粥的香气,混合着阳光温暖的味道。没有交谈,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壁发出的轻微脆响,和两人之间一种奇异的、近乎和平的宁静。

    

    这是叶挽秋搬进这间公寓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协议,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压力,仅仅是……坐在一起,分享一碗她亲手做的、或许并不完美、但充满了忐忑与心意的粥。

    

    这算不算……是一种进步?叶挽秋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看着林见深低头喝粥的样子,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听着他比平时略显沙哑、却似乎没那么冰冷的嗓音,她心里那片因为家族危机、因为被迫妥协、因为前途未卜而笼罩的厚重阴云,似乎被这碗热气腾腾的粥,和这难得的、宁静的午后阳光,短暂地驱散了一小片。

    

    未来会怎样,她依然迷茫。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碗粥被分享的短暂时光里,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凡的温暖。这温暖,来自于她自己的双手,也来自于对面那个男人,沉默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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