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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6章 整顿夫纲
    “出什么事了”

    魔气砸穿庭院外残留的灵压。

    烟尘未散,蒋无舟的身影已重重踏在碎裂的地砖上,蒋芍嫣紧隨其后,罗裙轻敛,无声落地。

    蒋无舟扫视四周崩碎的石桌与满地狼藉,眉毛倒竖,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那老虫子动手了在我的地盘还能让你吃亏”

    “谈生意嘛,总得討价还价。”

    周开指尖一翻,玉简没入袖口,“虽有些波折,但也算是各取所需。人也要回来了。”

    “砰”的一声闷响,脚边半截石凳炸成碎块。

    蒋无舟收回腿,狠狠啐了一口:“换做老子,刚才那道分身就得把腿留下。这老不死的东西,仗著本体藏得深,跟个耗子似的。”

    蒋芍嫣视线在周开整洁的袖口处转了一圈,確认连一丝褶皱都未添后,才掩唇轻笑:“蝉道人最擅保命,连爷爷都未曾见过其真身。”

    周开未置可否,反手拋过去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给你的贺礼。”

    蒋无舟大笑一声,凌空接住,神识都懒得往里扫,直接掛在腰间。

    与蒋无舟敘旧之后,便提出要拜会蒋无山和靠山老祖。

    云海深处的大殿。

    暗红色的立柱需十人合抱,穹顶之上魔气翻涌,隱约可见狰狞鬼面。

    “周兄,请。”

    隨著蒋无舟侧身引路,周开迈过高耸的门槛。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北域魔道的核心腹地。

    六十年前那一役,若非靠山老祖驰援,秋月嬋早已香消玉殞。

    大殿左侧,蒋无山面色红润,当年几乎断绝的生机如今已如烈火烹油。

    但周开的目光只在首座那人身上停留。

    那个中年人手里把玩著两枚核桃。

    没有惊天的魔气,也没有恐怖的威压,就像个隨处可见的凡俗富家翁。

    可周开体內的五行灵根却在这一刻本能地紧缩。

    靠山老祖。

    北域苍穹上顶著的七根柱子之一。

    “坐。”

    靠山老祖停下转动的核桃,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呵呵道:“仙品灵根……除了无舟,几千年也没见著一个活蹦乱跳的了,能修炼到返虚境界的更少了。”

    寒暄过后,周开拱手切入正题:“晚辈此来,除却拜谢,还想向老祖打听一条路。”

    “去天央”靠山老祖似乎早有预料,指尖轻点虚空,一幅海图光影瞬间铺开。

    他手指划过北域与天央之间那片漆黑的海域。

    “第二次上古大战后,这片海峡就被填平了。填平它的,是一具尸体。”

    老祖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透著股古怪的寒意。

    “一头巨兽,死后身躯化作陆桥。偏偏它的嘴巴正对著我们北域,是以天央修士来此比较方便,而北域修士要想过去,只能从那巨兽的嘴巴里穿过去。”

    周开盯著那光影中的巨兽轮廓,心头微跳。

    第二次上古大战与东域没什么关係,劫渊谷的典籍只寥寥数语,只知晓总共持续也不到两年,全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物,从天央一直杀到北域,最终遭天央和北域集结大量修士围杀。

    回忆起花糕所说,当初就有十三位大乘围攻一人,还被反杀九人。

    “当年云渺山还在北域腹地,那也是最后一战。”靠山老祖语气幽幽,“天央的各大种族都出了力,成功將那人打得神魂俱灭。”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那具横跨两域的兽尸上。

    “至於这东西……不过是那个疯子胯下的坐骑罢了。仅凭这一人一兽,合体期修士陨落上百,大乘期折损近半。若非这畜生先死,最后那十三位大乘修士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

    说到此处,靠山老祖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嗤笑。

    “那疯子死后,所有人以为终於能喘口气。可谁能想到,东域那边界壁破碎,古魔杀进来了。”

    他將手中核桃捏得咔咔作响,眼中满是苍凉:“刚死了一大批顶尖修士,紧接著便是第三次上古大战……那一役后,这一界才真正被打断了脊樑,变得如此青黄不接。”

    周开目光从海图光影中那具兽尸上移开,喉结微微滚动,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也就是说,经那一役,天央如今也没剩下几个大乘”

    “四万五千年……”靠山老祖眼皮半耷,“顶多恢復了五成。”

    周开抬头望向大殿上方的穹顶,“那人……並非此界中人”

    靠山老祖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瓷盏碰撞的脆响在大殿內盪开。

    “真仙下凡。”

    茶盏归位。

    老祖的眼珠转向立在一旁的蒋芍嫣。

    “离无舟的大典还有几天。芍嫣,周道友既然来了,带他去看看火鸦崖或者熔岩湖,儘儘地主之谊。”

    蒋芍嫣刚要开口,一道的身影便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蒋无舟挡住姐姐,嗓门震得樑柱嗡嗡作响:“爷爷!这种粗活哪能劳烦姐姐我带周兄去!正好我们要拼酒切磋!”

    蒋芍嫣理了理袖口,语气清冷:“你那百八十个混世魔王就要到了,你身为少门主,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哪来的时间待客”

    “那我也……”

    他总不能当著爷爷的面说周开是个色中饿鬼,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开,眼睛瞪得像铜铃,五官几乎挤在一起,疯狂暗示对方拒绝。

    周开瞥见蒋无舟那五官乱飞的模样,嘴角狠狠抽动两下,强压下笑意,起身抱拳:“阁下美意心领了。只是我下属此时还未归返,徒弟又是个一根筋的性子,我实在放心不下。等两人安好,再逛逛紫炼门的奇景不迟。”

    ……

    三日后,紫炼门七十二峰掛满了腥红的风灯。

    北域叫得上名號的魔修几乎倾巢而出,大殿外摆开千丈流水席。

    酒气与血气混杂在一起,喧闹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月上中天,喧囂渐歇。

    一行人踩著碎石小径走向客苑,蒋芍嫣走在最前,裙摆扫过地面,身后跟著一大串影子。

    还没进门,一嗓子嚎叫便先撞碎了院內的清静:“大哥!”

    院门被撞开,方立哲大步流星跨进来。他换了一身金丝滚边的法袍,腰间掛著镶玉宝刀,脸庞圆润了一圈,气色比在灵剑宗时还要好上几分,完全看不出半点阶下囚的样子。

    周开坐著没动,无形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刺入方立哲眉心。

    神识扫过气海、经络,最后在识海深处仔细过了一遍,確认是方立哲本人后,才缓缓收回威压。

    “《妄道蝉经》停掉。”周开手指在石桌上叩了叩,“回去就散功。”

    方立哲连个“为什么”都没问,抓了抓后脑勺:“行,听大哥的,回去就废了它。”

    周开目光越过他肩膀。十二名女子立在院门阴影处,皆著轻纱,姿容艷丽,气息都在筑基、金丹之列。

    此刻她们垂首敛目,双手交叠於小腹,安静得像是一尊尊精致的傀儡。

    “大哥你看!”方立哲完全没察觉到院子里气温骤降,一脸得意地指著身后,“除了闻素素,其他全是那老头送的。虽说有点蝉家血脉,但早就出了五服,诛九族也诛不到她们头上。”

    “那老虫子倒是捨得下本钱。”周开嘴角微勾,余光扫向侧方——段铁棠正抱著双臂倚在廊柱下,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盯著那些女子的眼神像是要把她们生吞活剥。

    周开指尖一捻,流淌著微光的符籙凭空显现,顺势拍进段铁棠掌心。

    “铁棠啊。”

    周开语气温和,像是在交代晚辈添衣,“这是符籙,威力我压过了。除了让他皮肉开花、疼上个三天三夜,绝对伤不到根基,放心用。”

    段铁棠动作一顿,紧接著眉梢猛地上扬,双手捧过那张滚烫的符籙,字字鏗鏘:“谢师尊赏赐!”

    方立哲还在跟身后的美人挤眉弄眼,余光瞥见那符籙上的“爆”字,半边脸皮瞬间一抖,嘴角直接抽到了耳根。

    “大……大哥”

    周开只当没听见,侧身对一旁的蒋芍嫣抬手一引:“蒋姑娘,今晚月色不错,移步一敘”

    蒋芍嫣掩唇轻笑,目光扫过即將倒霉的方立哲,裙摆一转便跟了上去:“正有此意。”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庭院內便骤然亮起刺目的火光。

    轰——!

    “啊!错了!真错了!”

    “別打脸!大哥救……嗷!!”

    沉闷的爆裂声伴著方立哲变了调的哭嚎,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在瑟瑟发抖。

    蒋芍嫣回望火光冲天的院落,眉眼弯弯:“这就是你那位下属倒是有趣。那位女体修下手这般利落,在魔门也不多见。”

    听著那惨叫声依旧嘹亮,周开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劲儿喊,看来死不了。叨扰多日,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宗。”

    蒋芍嫣步子微顿:“这么急”

    “刚入返虚,境界还需打磨。”周开眺望远处的山峦轮廓,“日后若有暇,不妨来綺云山。那里虽不如紫炼门这般巍峨,但胜在清净,酿的酒也不错。”

    次日破晓。

    巨大的宝船碾碎晨雾,龙骨处阵纹明灭,带起低沉的嗡鸣缓缓离地。

    周开立於船首。

    身后,方立哲顶著两只乌青的眼圈,每走一步都要倒吸一口凉气,腰间的宝刀都掛歪了。

    段铁棠则是一身劲装,正慢条斯理地缠著手上的绷带,眉宇间儘是舒展。

    角落里,那十几名轻纱女子挤作一团,连呼吸都屏著,生怕惊动了那位正在缠手布的煞星。

    船身微震,尾部喷吐出大片霞光,瞬间撕裂周遭云海,化作一抹流星撞入苍穹深处。

    罡风在护罩外呼啸。

    周开看著紫炼门七十二峰在视野中缩成墨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传来方立哲死皮赖脸的討好和段铁棠不耐烦的斥责,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却又让人觉得,这修真界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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