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看着自空中高速坠下的女皇陛下,凤元长老脸上原本的忧伤与沉痛一闪而过,瞬间被一脸的惊诧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眼中,此刻满是大大的疑惑。
然而,短暂的不解与震惊过后,这位经历过无数大是大非的古凰一族大长老,立刻恢复了往日的镇静与果决。
他猛地一挥袖袍,沉声喝道:“快!救人!”
简短而急促的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呆愣在原地的众人惊醒!
凤乾长老更是一马当先,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残影,飞身赶往女皇的坠落点,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那道气息微弱的身影。
瀚宇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众人,尤其是凤灵儿那张几乎是失而复得却又带着深深忧虑的脸上,分明写着一丝不对劲。
然而他并未多问,而是第一时间转身,快步赶到瘫软在地的慕纤云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已怀中,柔声问道:“怎么样?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慕纤云秀眉微蹙,感受着瀚宇怀中的温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丝安定:
“没有……只是刚刚在女皇陛下所化的古凰虚影穿膛而过时,有一丝丝异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体内抽走了一般。”
闻言,瀚宇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宽了一些。
他回忆起先前亲眼所见的场景,心中暗暗猜测——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应该就是那一缕黑气被抽离所造成的。
于是他轻声安慰道:“那就好。那种感觉,应该是陛下将你体内附着的残魂之力抽离所造成的,不要担心。”
慕纤云没有说话,只是像一只疲倦的小猫般,亲昵地蹭了蹭瀚宇的胸口。
随后,她微微抬眉,看着这位目光依旧坚定、脸庞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的少年,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问道:
“傻弟弟,你怎么看上去这么虚弱?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姐姐?”
瀚宇心头微微一紧,却立刻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故作镇定地回应道:
“纤云姐,你放心,没有。我就是有些累了,等这件事了了,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好。”慕纤云轻声说道,她没有追问,只是将这份担忧默默藏在心底,“姐姐没事了,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吧。”
瀚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离二人不远处,古凰一族的众人正围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着深沉的伤感与难以理解的疑惑。
“去吧,姐姐没事的。”慕纤云露出一个让瀚宇放心的温柔笑意,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好。”瀚宇轻声答应了下来,再三确认了慕纤云独自一人无碍之后,他才缓缓起身,迈步走向了古凰众人聚集的地方。
走近后,瀚宇便看到——凤灵儿正跪在众人的中央,一个气息微弱的身影正躺在她的腿上。
细细的抽泣声和那不断颤抖的身躯,让瀚宇的心不由得揪紧了几分。
“灵儿姑娘……怎么了?”瀚宇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注意到他走上前的凤元长老便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他到一旁来说话。
瀚宇心中疑惑更深,却还是跟着凤元长老走到了人群外围,低声问道:“大长老?发生什么事了?女皇陛下她……”
凤元长老长叹一声,那声叹息中饱含着深沉的自责与困惑。
在回头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凤灵儿后,他才开口对瀚宇讲起了事情的原委:
“在陛下决心施展赤霄源火阵时,我等便已然做好了陛下牺牲的准备——这是古籍上明确记载的代价。”
瀚宇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可……”凤元长老顿了顿,目光中满是不解,“按理来说,施展阵法之后,陛下应当修为尽失,以肉身化为牢笼,将那残魂封印于体内,直到借助涅槃圣火的力量将其彻底净化,方才会力竭牺牲。完成第一步之后,人的气息虽然会微弱,但绝不至于此,更不可能因此昏迷不醒。”
他看向瀚宇,神色凝重无比:“但此刻老夫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残魂确实已被封印在了陛下体内。所以,阵法理应是成功了。可陛下眼下的这般状态……却与古籍所载全然不符,老夫一时也无法解释……”
“会不会……是那残魂在暗中使了什么手段?”瀚宇闻言,那双刚刚才稍稍舒展的眉头再度紧紧皱起,神情肃穆地问道。
“这一点,老夫也不知道。”
凤元长老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深深的迷茫,“但此片空间中已然再无那残魂的丝毫气息,皆被陛下尽数封印在了体内。他若是真有后手或手段,又怎会甘心放任自已被封印而无动于衷?”
凤元长老的一席话,让瀚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说得固然有道理。
可是,与那龙王残魂数次交手的瀚宇,却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是心中堵着一块石头,隐隐不安,却又找不到源头。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忽然自一旁传来。
“咳咳……”
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在寂静的空间中清晰可闻。
“娘?!”
感受到怀中之人那轻微的颤动,凤灵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低下头,焦急而期盼地低声呼唤。
泪水不断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滴落在女皇那苍白的面容上。
而她这一声充满期盼与不安的呼喊,瞬间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众人连同瀚宇和凤元长老,全都快速凑上前去,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道气息微弱的身影之上。
在众人关切而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女皇那双紧紧闭合的眼睑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她缓缓睁开了那双黯然失神的凤眸。
她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旧带着一丝为人母的温柔:“灵儿?傻孩子……怎么哭了?”
“娘!灵儿……灵儿担心您!”
凤灵儿再也顾不上去维持古凰一族王位继承人应有的端庄与形象,如同一个寻常人家的孩童般,猛地扑到了自已母亲的怀中,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哽咽着小声抽泣,肩膀不住地颤抖。
这位平日里骄傲而坚强的少女,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女皇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深深的怜爱与心疼。
她缓缓抬起手,轻柔地拍打着凤灵儿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灵儿乖,娘在呢,不哭……不哭了……”
那一声声温柔的安抚,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凤灵儿那不断颤抖的身躯,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毕竟——生离死别,又岂是这般容易就能接受的?
在好一番安抚之后,凤灵儿才终于稍稍好转,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女皇缓缓起身。
女皇在凤灵儿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形,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古凰一族的众人,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却也恢复了几分属于皇者的沉稳。
“陛下!您的身体可有不适?”凤乾长老立刻上前,满脸关切地问道。
“是啊陛下!这等结果……为何会与古法中所记载的有如此出入?”
其他长老在关心完女皇的身体情况之后,也纷纷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接连问道。
然而,对于这些问题,女皇并未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瀚宇的身上。
她冲着瀚宇,微微点了点头,那双略显疲惫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赞许与认可:“小家伙……干得漂亮。”
瀚宇闻言,先是一愣。
他没想到——这位古凰一族的至高统治者,在苏醒过来的第一时间,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他的夸奖。
他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地回礼道:“承蒙陛下信赖,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女皇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那一眼中的认可与信任,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随后,她才开始为众人解答心中的疑惑:
“按照本宫的感知,赤霄源火阵应是已然成功。那残魂的气息……此刻正被我封印在体内。至于本宫此刻的状态为何与古籍记载不符,本宫也不知其中缘由。”
她顿了顿,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但——当务之急,是立刻前往古凰殿,借助整个凤栖崖的圣火与地脉之力,将那残魂彻底封印,永绝后患。”
“娘……”凤灵儿拉住女皇的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已的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凤栖崖,为了天下苍生。自已作为古凰一族的少主,此刻绝不能任性。
女皇没有回应女儿的呼唤,只是默默地将女儿的手握紧了些,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力量。
凤元长老适时接过话头,正色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无论到底如何,至少在此片空间中,已然没有了属于那残魂的丝毫气息。诸位,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瀚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更懂得失去亲人的滋味——那种刻骨铭心的痛,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但他并没有选择在此刻打扰那对母女,而是向凤灵儿投去了一个宽慰的眼神,随后便转身走向慕纤云,将她轻轻扶起。
“纤云姐,我们走。”
“好。”
随着众人缓缓集结,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此刻的女皇已然灵力大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打开传送通道了。
故而,这份重担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凤元长老的身上。
“凤乾,来助我一臂之力。”凤元长老沉声说道。
“遵命!”凤乾长老毫不犹豫地应道,立刻站到了凤元长老的身侧。
两位道陨境强者联手协力,虽然没有女皇那等天尊境修为的恐怖力量,却也足以打开一道——在没有了残魂力量封锁之后——通往外界的安全空间通道了。
只见两位长老同时催动灵力,双手结印,一道道玄奥的光芒在他们手中流转、汇聚。随着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传来,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震颤——
一个大小适中的空间通道,便缓缓构筑完成。
通道的另一侧,隐约可见明亮的光线,那是属于外面世界的气息。
凤元长老率先闪身进入探查,确认安全无误后,众人便依次进入。
凤灵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女皇,慕纤云则轻轻依偎着瀚宇,四人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
凤乾长老则留在最后,负责殿后。
一行人鱼贯而入,很快便离开了那片充斥混沌与破碎气息的空间。
当他们再度踏上圣火岛坚实而温暖的土地时,身后那座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涅槃筑气塔,已然清晰地映入了眼帘。
塔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感受着久违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瀚宇侧过头,看着身旁气息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的爱人,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内心似乎感觉——这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已然落下了帷幕。
然而——
就在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心神稍稍放松之际——
一个身影,自浴火池引申而出的一条幽静小径上,正缓缓朝着众人走来。
那脚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而沉稳的节奏,仿佛早已算准了众人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瀚宇的心,猛然一紧。
那双刚刚松懈下来的眼眸,瞬间重新凝聚起了警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