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回去搬桌子!”
“我家有条凳!”
“我家有长凳!”
“我去拿碗筷!”
七嘴八舌的,乱成一团。
宋悦儿赶紧站出来,挥手让大家安静。
“行了行了,别乱!先把东西收拾好,再商量在哪儿吃!”
里正也在旁边帮腔:“对,先别乱!地方得选好了,不然施展不开!”
人群这才慢慢静下来,但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有人问:“悦儿姐,在哪儿吃啊?”
宋悦儿看看姜郁,又看看里正。
里正想了想:“祠堂前头那块空地,够大吧?”
宋悦儿摇头:“怕是不够。全村三百多口人呢,挤不下。”
里正皱起眉头,正想着,旁边有人说话了。
“村口!”
大家扭头一看,是宋老三,他站在那儿,一脸认真。
“村口那块地方大,老槐树底下也宽敞。摆多少桌都摆得下。”
里正眼睛一亮。
“对!村口好!地方大,通风,还能遮阴!”
宋悦儿也点点头。
“那就村口。大家伙儿回去拿东西,都摆村口去!”
人群应了一声,呼啦啦散了。
有的往村里跑,有的往自己家跑,有的边走边喊“我家有桌子”、“我家有凳子”、“我回去叫我媳妇多做点”。
姜郁站在地头,看着那些人跑远。
不白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摆动。
宋悦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山神大人,您也回去歇着吧。这边我们来弄。”
姜郁摇摇头。
“不歇了,去看看。”
她跟着人群往村里走。
走到村口,果然地方够大。老槐树遮下一大片阴凉,周围空荡荡的,摆多少桌都够。
已经有人搬着桌子来了。
宋大柱扛着一张厚实的木桌,走得稳稳当当,往树下一放,又转身回去搬凳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桌子一张一张摆起来,凳子一条一条放好。有新的有旧的,有高有矮,但摆在一起,看着就热闹。
有人还从家里拿了布来,往桌上一铺。虽然是粗布,还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
女人们更忙。
各家各户的灶房里,这会儿都冒着烟。
吴大娘在自己家灶房里忙得满头汗。她切着菜,嘴里念叨着:“做啥好呢……做啥好呢……”
宋欢宋喜在旁边帮忙烧火,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
吴大娘想了想,拍板了。
“做土豆丝!炒一大盘!再炖个红薯汤!”
宋欢应了一声,麻利地把土豆往水里洗。
宋喜在旁边问:“娘,咱家还有什么?”
吴大娘看了看灶台边那些东西。
“还有点野菜,炒了。还有点咸菜,切了。再……”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有啥做啥,都是好东西。”
里正家那边,里正媳妇也在忙。
她正蹲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炖的东西。
大树从外面跑进来,满头汗。
“娘,野鸡杀了没?”
里正媳妇头也没回。
“杀了。正炖着呢。”
大树凑过去看,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飘出来,馋得他直咽口水。
里正媳妇拍了他一下。
“别看了,去帮你爹搬桌子去!”
大树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院子里,几只野鸡已经处理好了,剁成块,下锅炖着。锅盖一掀,香气扑鼻。
里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锅肉,脸上笑开了花。
“好啊,好啊……今天大家伙儿都有肉吃了。”
西坡那边,那些新来的人家,也都在忙。
他们没有多少东西,但每个人都在尽力。
有人拿出藏了许久的一点干菜,泡开了,准备炖汤。
有人把最后一点杂粮拿出来,熬成粥。
有人翻出一小把野菜,洗干净,炒了。
东西不多,但都是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一个年轻媳妇蹲在灶台前,一边烧火一边小声说:“山神大人让咱们一块儿吃饭……咱得拿出点东西来……”
她男人在旁边点头,眼眶有些红。
村口,桌子越摆越多。
长长的一排,从老槐树底下一直往外延伸。
凳子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旁边围一圈。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过去,金色的光洒在那些桌子上,洒在那棵老槐树上,洒在那些忙忙碌碌的人身上。
有人开始往桌上摆碗筷。
有人端着一盘盘菜过来,放在桌上,用东西盖着。
有人把粥桶抬过来,放在旁边。
里正站在桌子旁边,看着那些越来越满的桌子,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过。
他转身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里正媳妇正往外走,手里端着一个大盆。
盆里冒着热气,一股肉香飘过来。
里正吸了吸鼻子,笑了。
“好啊,好啊……”
宋家村的热闹,隔着一道河,王家村这边看得真真切切。
头一天,那边就闹腾得厉害。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听得王家村的人心里直痒痒。
有人趴在墙头上往那边看,看了半天也看不真切,只看见那边地头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像蚂蚁搬家似的,忙活得热火朝天。
第二天,更热闹了。
天不亮那边就有人声,一直到日头老高了还没消停。那笑声,那喊声,隔着河都能听见。
王家村的人蹲在自家门口,往河对岸瞅一眼,又低头抽口旱烟,嘴里念叨着“那边是咋的了”,又没人能答上来。
王地主家院子里,王有根蹲在那儿,手里捏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的。
他抽了一口,吐出烟,往河对岸那边瞟了一眼。
“德厚,你听见没?那边又闹腾起来了。”
王德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捧着碗凉水,没喝,就那么端着。
他当然听见了。
从昨天到今天,那边的动静就没断过。一会儿是欢呼,一会儿是笑声,一会儿又是乱糟糟的人声,隔着一道河,清清楚楚传过来。
他想起那天在宋家村看见的那些东西。
那扇黑沉沉的大铁门,那个忽然消失的洞府,那些吃饱了饭脸上有光的人,还有桌上那盘从来没见过的土豆丝,那碗甜丝丝的红薯粥。
还有那个孩子说的话。
“山神大人隔段时间就会离开一趟的。”
他离开,洞府也跟着离开。
所以那天晚上他们看见的,不是幻觉。
是真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