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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再入东京
    清晨的雨终于停了,晨曦的阳光伴随着百姓的熙熙攘攘。

    顾宴云一早便带着人在街口搭起了一个临时粥棚,昨夜运来的粮食此刻派上了大用。

    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稠的米香飘散开来,吸引着众人围了过来。

    群越来越多,喧哗声渐起。

    肖骁立刻带人上前维持秩序,“大家都排好队!一个个来!不要拥挤,都有!”

    在他的指挥下,嘈杂的场面逐渐安静下来,长长的队伍有条不紊地蜿蜒在街口。

    苔枝忙着舀粥,手上的动作不停,眼神却在四处打量。

    她问道:“娘子,怎么没看到余阿财和镖局的人?”

    纪青仪擦了擦手,“他们去拉瓷石了。”

    苔枝皱了皱眉,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总觉得余阿财那人靠不住,怕他跑了。”

    纪青仪看了她一眼,赞许:“有这份警惕是好事。”

    话落,粥棚后方的队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们纷纷转头张望,随后像潮水般往外奔去。

    原来,是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街头巷尾的百姓纷纷聚拢到城门口,夹道欢迎。

    一支由官兵护送的大队缓缓进城,领头的马车停下,车帘掀开,苏维桢身着官服走了出来。

    他神情严肃,目光扫过人群,朗声宣布:“各位百姓不必再忧心,朝廷的赈灾粮已到,另有工匠与人马即刻修筑水堤,重建处州城!”

    “好!好!好!”

    人群沸腾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纪青仪和顾宴云远远看着这一幕。

    苔枝在一旁说道:“看来路已经通了,咱们能回家了!”

    纪青仪点点头,“是啊,把这粥棚留给苏大人救济灾民,我们也该走了。”

    没过多久,苏维桢走进粥棚。

    纪青仪见他,微微欠身行礼,语气疏离而得体:“见过苏大人。”

    苏维桢没想到会在此遇见她:“你怎么在这里?”

    “回大人,我是来找人的,如今人已找到,正打算回越州。”纪青仪再次行礼,准备离开,“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人擦肩而过,苏维桢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转身看向纪青仪,“我的马车留给你,早些回去吧。”

    纪青仪本想推辞,顾宴云却笑着拱手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他轻轻拉过纪青仪的手,“走吧。”

    一行人带着瓷石踏上回程之路。

    马车上,顾宴云提起之前回京遇袭之事,“刀疤男对我穷追不舍,几番交手,其实我怀疑他是苏维桢的人。”

    “属实吗?”纪青仪不敢相信那样穷凶极恶的杀手会是苏维桢的手下,“他们之间,真的很难联想在一起......”

    “具体的情况,我也还未拿准,只是......”他看向纪青仪说道:“刀疤男应该就是杀死赵惟和付媚容的人,如果他真是苏维桢的人,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是他指使的。”

    纪青仪一时沉默,内心矛盾,“若真是他,我会意外,会难过。但也是他为我报了仇.....”

    “我明白,这事儿就先放一放吧。”

    *

    舟车劳顿,连夜将瓷石成功运送到了纪家窑,纪青仪一刻也不肯耽搁,立刻投入到寿礼的制作中。

    独属于她的工作室在纪家窑的最里面。

    那里最是清净,不被打扰。

    她翻找着那张亲手绘制的“鹤鹿同寿”图纸,却怎么也找不见。以为是落在春雪堂,急忙赶去寻找,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正当她满腹疑惑时,迎面遇上了桃酥,便连忙拦下她。

    “桃酥,我的‘鹤鹿同寿’图纸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什么是‘鹤鹿同寿’?”桃酥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纪青仪换了个问法,“那有没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桃酥摇头,“没有,您走了以后,连我都未曾进过您的屋子。”

    “那去哪儿了呢?”只得转身回屋再找,“我再找找。”

    这时,春儿也来到了主屋前,探头一看,见纪青仪正翻箱倒柜,便问桃酥:“娘子在找什么呀?”

    桃酥皱眉答道:“找一张‘鹤鹿同寿’的图纸。”

    春儿眼睛一亮,她从怀里拿出那张图纸,在门口朝屋里喊,“娘子,您是在找这个吗?”

    纪青仪闻声回头,看见她手里的图纸,松了一口气,点头,“是的,怎么在你那儿?”

    “那日娘子走得匆忙,东西就放在窑厂的桌上,差点被吹走了,我就给收起来了。”春儿小心地递上前。

    “我还以为丢了。”纪青仪接过,轻轻一笑,“多谢。”

    从那之后,她便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她的工作间。

    半个月后,寿礼终于进入烧制的最后阶段。

    瓷器进窑后,纪青仪独自举行祭窑神的仪式,她口中念着祝祷词,声音清亮而虔诚,希望顺利烧出秘色瓷。

    顾宴云出现在她身后,为她点燃一炷香,递到她手边,低声道:“小心。”

    她顺手接过,三拜过后插进香炉。

    “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今晚要烧瓷,我来陪你。”他又补充,“在次瓦作坊时,我们不就在一块儿盯窑火。”

    他弯腰将松柴递进火膛,继而由纪青仪点燃。

    她望着眼前单独的小窑,这是纪青仪当时要求工头特意建的,就为了给自己研制秘色瓷,制作样品用。

    纪青仪坐下说,“你一连消失了好几日,都在忙什么?”

    顾宴云沉声答道:“我去查恒瑞银庄的事,已经查出他们与东京暗中往来。”

    “还是施青柏那件事?”

    “没错。”他顿了顿,说起另一件事,“苏维桢已受诏升任越州知府。”

    纪青仪微微一怔,“这么快?”

    “嗯,这么年轻就就升任越州知府,实属罕见。”顾宴云看着她,语气里藏着几分探询,“你与他……为何会疏远?”

    纪青仪神色淡然,目光仍注视着窑火,“你回东京后,我已与他说清,情谊自然不同以往了。”

    顾宴云心中暗喜,却又怕她难过,轻声道:“有些事,终究不能两全其美。”

    纪青仪只是点头,火光映在她的眼底。

    “等你的瓷烧好了,”顾宴云打破沉默,“我会护送你进东京献宝。”

    “我?”纪青仪惊讶地抬头,“太子殿下不是不许我进京?”

    “他许了。”

    “当真?”

    顾宴云笑着点头,“当真。”

    纪青仪嘴角一弯,打趣,“该不会又是赏了你一顿板子吧?”

    顾宴云轻笑,“自然没有。”

    *

    开窑的当日,纪青仪特意避开了众人,悄悄地就将瓷器取了出来,她看了许久,才将它轻轻放入锦盒中,盖好盖子,谁也不曾让看上一眼。

    窑外,苔枝、桃酥和一月早已等得心痒难耐。

    几人围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探。

    一月最是按捺不住,眨着眼问:“娘子,不能给我们看看嘛?”

    纪青仪笑着摇头,“不行。”

    她搂紧了怀里的锦盒,“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们要守好纪家窑,知道吗?”

    “知道啦!”几人齐声应下。

    此番进东京就只有纪青仪和顾宴云,就连肖骁也被留在看守春雪堂了。

    临行前,她再次叮嘱:“肖骁,你要好好保护她们。”

    “娘子、郎君,放心吧。”肖骁郑重点头。

    “走吧!”顾宴云的马车早已候在门外,他亲自执缰。

    马蹄声响,车轮渐行渐远。

    路上,顾宴云忽然提起:“听说陈家窑也准备了寿礼,早早启程去东京了。”他侧头看她,“你觉得我们的,比得上他们的吗?”

    纪青仪抬眼,眸中闪着光:“我想说,一定比得上。你信吗?”

    顾宴云朗声一笑:“我自然信你!”

    车窗外的风景一一掠过,纪青仪心中浮起往昔的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去东京时的情景,满心憧憬,却碰一鼻子灰。

    “你在想什么?”顾宴云看向发呆的她。

    “在想第一次去东京的心情。”

    “那时候你是特意去找我的吗?”

    纪青仪狡黠一笑:“当然不是,是为了生意。”

    “那有一点点是为了我吗?”

    “有一点点。”

    顾宴云听罢,笑得像个少年:“那就行!”

    这一路走走停停,似乎比往常更短。

    不多时,东京的城门已在眼前。

    高墙巍峨,街市喧嚣,商贩的吆喝声与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繁华。

    马车未作停留,径直穿过长街,驶向静安侯府。纪青仪看着窗外,忍不住问:“咱们不去客栈吗?”

    “客栈多浪费钱。”顾宴云笑着答。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府里人见自家郎君回来,纷纷上前行礼。

    顾宴云下车,伸手扶纪青仪:“到家了。”

    纪青仪脚步微顿,抬头望着那高门深院,略显迟疑:“我住在侯府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既安全还省钱。”顾宴云推着她往府里走,“快进去吧,都准备好了。”

    府中侍女们偷偷打量这位新来的女子,眼中藏着好奇与喜悦。

    顾宴云带她到住处,屋内陈设尽显越州风格,窗边摆满鲜花,香气盈室。

    “你就住在这儿,我住你隔壁。”

    纪青仪环顾四周,嘴角微扬:“你费心了。”

    “我们晚上要先去觐见太子殿下。”

    听到这个,纪青仪眼神不可察地一颤,想起之前的事,她坦言:“说实话,我还是有些怕他。”

    顾宴云靠近,凑到她耳边说:“晚上的宴席可是设在樊楼,你确定不去吗?”

    纪青仪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转身坚定地点头:“去!”

    入夜的东京比白日里更加繁华。

    而在这片璀璨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座灯火通明的樊楼。

    门前人潮涌动,笑语喧嚣,仿佛整座东京的热闹都汇聚于此。

    顾宴云走在她身旁,伸手拉住她,“走吧。”

    樊楼的管事见到他,微微颔首,便亲自引着他们上楼。

    穿过长廊,推开雕花的木门,雅间中香气缭绕,绕过一面描金的屏风,便是整座樊楼最好的观赏位。

    推开窗便能看见大厅中央的歌舞表演,丝竹声声,舞影翩翩。

    此时,太子已端坐于窗边,神情威严,身后随侍着高鹏。

    顾宴云与纪青仪齐齐行礼,她低垂着眼,不敢多看。

    太子微微侧身,看着两人,却故意不出声,只让两人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

    顾宴云偷瞄一眼,忽然伸手捂腰,半真半假地叹道:“哎呦,这腰啊,寒州那一仗落下的伤,今日又犯了,怕是得坐下歇歇。”

    他一边说,一边扶起纪青仪,正要在太子对面坐下。

    太子冷声一喝:“谁让你坐了?”

    顾宴云却不慌不忙,笑着答道:“那我不坐,让纪娘子坐着,我站着伺候太子殿下。”

    太子看着他这副油滑模样,终是忍不住笑了笑,摆手道:“坐吧。”

    他转过目光,打量着纪青仪,眼神中带着审视,“听说寿礼已经制好,为何不带来?”

    纪青仪垂眸答道:“瓷器易碎,来回搬运不妥。”

    “那是要我亲自去你那儿看?”

    “不敢劳烦殿下大驾,我这就去取。”

    “罢了。”太子眯了眯眼,语气一转,冷意顿生:“三日后便是寿宴,若寿礼有任何差错,你们的脑袋可都不保。”他手指微抬,直指纪青仪,“尤其是你!”

    顾宴云连忙笑着打圆场:“太子殿下放心,我们定不辱命。”

    太子抿了一口酒,询问:“听闻越州也有一家送寿礼的,曾在瓷器大赛拔得头筹。”

    纪青仪答道:“是陈家窑。”

    “贡窑交给谁来做,就看这一遭了。”太子意味深长地道,“能否抓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

    顾宴云疑惑:“陈家窑,是如何得知寿礼之事的?”

    “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太子点他,“谁最想掌握越州?”

    顾宴云脱口而出:“三殿下?”

    他语速渐快,“恒瑞钱庄的银钱出自越州瓷业商会,经施青柏转入京华银号,而这些银两被三殿下用来——”

    话未说完,太子抬手制止,目光冷冷扫过纪青仪,低声道:“有些话,不必在此处说。”

    “是。”顾宴云会意,立刻闭口不言。

    太子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下来:“来都来了,尝尝樊楼的酒菜吧。”

    楼下的歌舞声愈发热烈,丝竹声绕梁不绝。

    纪青仪微微俯身,透过窗棂望去,只见舞女衣袂翻飞,灯影摇曳,恍若梦境。

    但她心中却隐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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