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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赎回春雪堂
    街上人来人往,烈日当头,比阳光更热的是牙行里涌动的人气。

    纪青仪与顾宴云穿过熙攘的街口,推门走进那间铺子。

    伙计见他们衣着得体,立刻笑着迎上前,得知来意后,忙不迭地将两人引入内厅。

    内厅里坐着负责土地买卖的管事,他抚了抚衣袖,起身相迎:“两位是要看地?不知想要哪一类,在下可替你们推荐几处。”

    “我们想建窑厂。”

    管事闻言,立刻从档案柜中抽出几份土地资料,摊在桌上。

    纸页翻动间,他说:“越州适合建窑的地都被占得差不多了,只剩这三处,你们看看可合意?”

    两人俯身细看,顾宴云眉头越皱越深,纪青仪也轻轻摇头。

    她抬眼,“不行,这几处都不合适。”

    管事摊手:“老实说,即便这些不理想,价钱也贵得离谱。除非你们能从大窑厂手里买地,不过那可难得很。”

    他的话倒是实在,没想诓骗两人。

    纪青仪点头:“知道了。”

    “慢走。”管事客气拱手相送,笑容仍在。

    两人刚出牙行门口,一辆马车稳稳停在面前。车帘掀开,苏维桢探出头来,“娐娐,上车吧。”

    苏维桢身旁放着一张展开的地图,朱笔标注的痕迹醒目。他热情地拿起来,只递到纪青仪手中,“我听说你在找建窑的地儿,特意帮你寻了一处,你看看。”

    纪青仪细细看去,果然是块好地,面积宽阔,且车马也方便。

    她抬头问:“这等好地方,怎么牙行里没有?”

    苏维桢笑了笑:“牙行都是民间互售的地,这块是官地,自然不会出现。”

    “那价钱呢?”

    “价钱好说,只要你中意,我去办就是。”

    顾宴云一直沉默,此刻伸手夺过地图,目光一冷:“这地不行。”

    “为何?”

    “这是公家的地,私建窑厂,行不通。”

    苏维桢皱眉反驳:“若日后娐娐能制出贡瓷,那便是官窑,建在这里有何不可?”

    “即便将来能制出贡瓷,那也是官监民烧的事。如今你先建,就是先斩后奏,后患无穷。”顾宴云语气坚定。

    “你太刻板了!”

    “你该替青仪想想,她的处境经不起这样的冒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纪青仪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忍无可忍地喊停了马车。

    “你们别吵了,”她从马车一跃而下,“我自己觉得那块地不合适,我会再想办法去找。”

    纪青仪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顾宴云话都没多说一句,立刻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对苏维桢说:“你腿脚不便,赶紧回去歇着吧。”

    苏维桢生气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径直朝城西的质库走去。

    那地方与牙行不同,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清净。

    她要找冯福。

    质库内,柜台处有一个男人正伏案看什么。纪青仪上前询问:“我想找一下冯福管事。”

    “找我有什么事?”冯福抬起头来,脸上青紫一片,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他用仅剩的那只眼凑近了,才认出她来,笑着道:“哦,纪娘子啊!”

    “冯管事,你这是怎么了?”纪青仪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受伤了?”

    冯福尴尬地捂了捂脸,叹道:“嗐,让几个小氓流给打了。”随即转开话题,“纪娘子找我有什么事啊?”

    “我想赎回春雪堂。”

    冯福显然有些意外:“咦,不是说年末才赎?怎么这么快?”

    “钱差不多凑齐了,早一点赎回来也好。”

    “我想赎回春雪堂。”她打算用春雪堂的地建厂。

    “咦,不是说你年末,怎么这么快就要赎回去了?”冯福语气意外。

    “想着钱凑的差不多了,早一点赎回。”

    “哦——”冯福眼神微微闪躲,神情有些不自然,“那过几日,过几日我带你去看屋子。”

    “我今天得空,不如今天就去吧。”

    “今天,今天......我有点忙。”他刻意指了指桌上的文书,语气含糊。

    “那明日我来找你。”

    “明日......”

    “明日不行的话,就只能今日了。”纪青仪截住他的话。

    “纪娘子都开口了,那就明日吧。”

    话虽如此,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谈妥时间,纪青仪离开质库,忍不住回望一眼,“冯福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顾宴云应道:“他似乎不想你提前赎回春雪堂。”

    纪青仪轻轻点头,眸光深了几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冯福这人说话却不算数,等第二天纪青仪去质库找他时,却一连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影。

    恐怕是故意避着她。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阵烦闷,索性不再浪费时间,转身招呼顾宴云,“我们自己去春雪堂看看。”

    到了城郊,四周见不到什么人,只有夏蝉在聒噪得叫个没完。

    好在树阴底下还不算热。

    穿过这片荒地,再跨过一条小河,春雪堂的屋檐已隐约可见。

    顾宴云站在河上的桥面,率先看到了春雪堂有一群人影,“前面好像有人。”

    “在哪儿?”纪青仪的高度刚好被一棵树挡住视线。

    顾宴云伸手指去,“就在那儿,我们过去看看。”

    走近一看,院门前果然聚着一群人。

    冯福正带着几个打手,手里拎着棍棒,对着门口两个着朴素的半大孩子怒吼。屋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木椅上一动不动。

    两拨人,各说各的,声音一个赛一个大。纪青仪听了几句,便明白了大概。

    那老妇人和孩子暂住在春雪堂,如今冯福却要将他们赶走。

    她走上前,“冯管事!”

    冯福一回头,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脸色一僵,“纪娘子,您怎么来了?”

    “我在质库等不到你,只好自己过来。”她目光转向那几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他们可怜,把房子租给他们暂住,谁知道……不肯走了……简直是无赖!”他指着自己青肿的眼睛,添油加醋地说,“您看,他们还打我呢!”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站了出来,眼神倔强,“我们给了他钱,他说可以租一年。可才过半年,他就要赶我们走!”

    “你们别不知好歹!”冯福立马出声,和他呛起来,“这么好的房子,只收你一贯钱,你也想住一年?你做梦去吧!”

    “你明明答应我们的!”男孩声音颤抖,却不退让。

    纪青仪插话问:“可有契约为证?”

    男孩摇头,“没有,他说不用写,只要说好就行。谁知道他骗人!”

    “你少瞎说!谁骗你,你还把我给打了,我都没找你算账,你们今天必须搬走!”说着,他转向纪青仪,语气一变,“这位可是春雪堂的主人,如今是她要收回房子了。”

    那男孩的目光顿时落在纪青仪身上,带着防备与愤怒。

    纪青仪见状皱了皱眉,将冯福拉到一旁,“你擅自把抵押给质库的房产出租,还收钱,这是不合规的吧?”

    冯福神色一变,支支吾吾地笑,“纪娘子,您这话可别乱说……我就是赚点小钱,没想瞒您啊。这不,正打算先把人赶走,再跟您交代嘛……”

    “很显然,你一定不止出租了春雪堂一处房产吧,若是被上头人知道了……”纪青仪语气威胁。

    冯福显然被这事折腾得焦头烂额,语气讨好,“这样吧,我给您便宜一百贯,两千九百贯,您把房子收回去。至于他们……您看着办,我是真惹不起了。”

    纪青仪转头与顾宴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她淡淡道:“两千八百五十贯,成交。”

    冯福咬了咬牙,最终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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