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芒种时节的急电
芒种这天,省城的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张玉民坐在工地的临时板房里,光着膀子看图纸,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电话铃急促地响起。
“张哥,我是春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县城林场出事了,刘大炮让你赶紧回去一趟!”
“什么事?”
“野狼!狼群把林场围了,伤了三个工人!”马春生气喘吁吁地说,“刘大炮说,林场愿意出五千块钱,请你去打狼护林!”
张玉民心里一紧。狼群围林场?这可不多见。狼一般是怕人的,除非饿极了,或者被人逼急了。
“伤得重吗?”
“一个重伤送医院了,两个轻伤。”马春生说,“张哥,林场那边急得很。伐木工都不敢进山了,一天损失好几千。刘大炮说了,你要是不去,他就找别人了。”
“去,我马上去。”张玉民说,“春生,你去准备装备。五六式步枪带三支,子弹带五百发。猎狗……把大黄、花豹、追风都带上,再从保安队挑几条凶的。”
挂了电话,张玉民赶紧收拾东西。魏红霞挺着大肚子进来,看见他在收拾猎枪,脸色就变了。
“玉民,你又要去打猎?”
“嗯,林场那边出事了,狼群伤人。”张玉民说,“红霞,你别担心,这次人多,没事。”
“可是你答应过我不再打大猎的……”魏红霞眼圈红了。
“这是特殊情况。”张玉民搂住媳妇,“红霞,刘大炮帮过咱们很多忙,现在他有难,咱们不能不帮。再说了,五千块钱呢,够给咱们孩子买多少奶粉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魏红霞哭着说,“玉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张玉民心里一软,但还是坚持:“红霞,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打完这次,我就彻底收手,专心做生意。”
魏红霞知道劝不住,抹着眼泪去给他收拾行李。
二、重返兴安岭
第二天一早,张玉民带着马春生、赵老四,还有六个保安队的精壮小伙子,开着两辆吉普车回县城。车上装着三支步枪、五百发子弹、十条猎狗。
大黄老了,但经验丰富,趴在车上直喘气。花豹和追风正当壮年,兴奋地东张西望。另外七条狗都是保安队养的,有狼狗,有土狗,但都经过训练,凶得很。
中午到了县城,直奔林场。刘大炮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急得直转圈。
“玉民,你可算来了!”刘大炮抓住他的手,“这回真是摊上大事了!”
“刘科长,别急,慢慢说。”
“是这么回事。”刘大炮点了根烟,“半个月前,北山那边发现狼踪。开始是一两只,没在意。后来越来越多,现在最少有三十只。这帮畜生精得很,专挑中午工人休息的时候偷袭。已经伤了三个了,再这样下去,林场就得停工。”
“三十只?”张玉民皱眉,“这么多狼聚在一起,不正常啊。”
“是不正常。”赵老四说,“狼一般是七八只一群,最多十几只。三十只,这是好几个狼群合在一起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头特别厉害的狼王,把几个狼群都收服了。”赵老四说,“我爹那辈儿人说过,五十年前兴安岭出过一只白毛狼王,收了五个狼群,一共五十多只狼,把整个林区搅得鸡犬不宁。后来出动一个连的解放军,才把它打死。”
张玉民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这次也有狼王?”
“八成是。”赵老四说,“刘科长,你们看见领头的狼长什么样了吗?”
刘大炮想了想:“有个受伤的工人说,看见一只特别大的狼,毛色发灰,左耳朵缺了半拉。”
“灰毛,缺耳……”赵老四脸色变了,“是不是左耳朵缺了半拉,右前腿有点瘸?”
“对对对!就是瘸腿!”刘大炮说,“老四,你认识?”
赵老四叹口气:“认识。那是只老狼,我年轻时候打过它,没打死,只打瘸了它一条腿,打掉了半拉耳朵。没想到它还活着,还成了狼王。”
“这狼多少岁了?”
“最少十五岁。”赵老四说,“狼一般活十二三年,它能活到现在,还成了狼王,绝对不简单。”
张玉民明白了。这是一只复仇的老狼,回来报仇了。
“刘科长,这活儿我们接了。”他说,“但得签合同。五千块钱,预付两千,打完付清。”
“成,现在就签!”
三、狼王的踪迹
签了合同,拿了预付金,张玉民开始部署。他让马春生带三个人,守在林场东边。赵老四带三个人,守在西边。他自己带四个人,守在狼群经常出没的北边。
十条狗分三组,每组三条,剩一条最凶的跟着张玉民。
“记住,狼怕火,晚上生火堆,别让火灭了。”张玉民交代,“狼一般晚上活动,咱们白天休息,晚上警戒。”
第一天晚上,相安无事。
第二天晚上,出事了。
守在西边的赵老四那边,传来狗吠声和枪声。张玉民赶紧带人赶过去。
到了地方,看见地上躺着一只狼,已经死了。赵老四胳膊上挂了彩,被狼爪子挠了道口子。
“怎么回事?”
“这畜生狡猾。”赵老四咬着牙说,“它假装从正面进攻,吸引我们注意,另一只从侧面偷袭。幸亏大黄机警,发现了,不然就让它得手了。”
张玉民检查死狼。是只年轻的公狼,体型不小,但不像狼王。
“狼王没来?”
“没来。”赵老四说,“来的都是小喽啰。玉民,这狼王聪明,它在试探咱们。”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声音浑厚,带着一股威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是狼群在回应。
“它在那!”赵老四指着远处的山梁。
月光下,一只巨大的狼站在山梁上,仰天长啸。毛色灰白,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左耳朵缺了半拉,右前腿有点瘸。
正是那只老狼王。
四、第一次交锋
狼王嚎完,转身走了。狼群也跟着走了,没再进攻。
“它在示威。”赵老四说,“玉民,这畜生记仇。当年我伤了它,它记到现在。这次来,是冲我来的。”
“冲谁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除掉它。”张玉民说,“老四,你跟它有仇,它肯定还会来找你。咱们将计就计,用你当诱饵。”
“怎么当?”
“明天,你一个人去北山,假装打猎。我们埋伏在周围,等它来。”
“太危险了吧?”
“危险也得干。”张玉民说,“不除掉狼王,狼群就不会散。林场就不得安生。”
赵老四想了想,一咬牙:“成,我干!”
第二天一早,赵老四背着猎枪,一个人往北山走。张玉民带着人,远远跟着,藏在树林里。
到了北山,赵老四找了块空地,坐下抽烟,故意弄出动静。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狼嚎。
“来了。”张玉民低声说。
果然,狼王出现了。它很谨慎,不直接冲过来,而是绕着圈子,观察情况。绕了三圈,确定只有赵老四一个人,才慢慢靠近。
距离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赵老四举起枪,瞄准。
“砰!”
子弹打在狼王身边的树上,没打中。狼王受了惊,转身就跑。
“追!”张玉民喊。
十条狗冲了出去,张玉民带人在后面追。追了二里地,狼王不见了,狗群也追丢了。
“这畜生,太狡猾了。”马春生气喘吁吁地说。
张玉民蹲下身,看地上的脚印。脚印很乱,有狼的,有狗的,但狼王的脚印突然消失了。
“它会反追踪。”赵老四说,“我爹说过,老狼都会这招——踩着别的狼的脚印走,掩盖自己的踪迹。”
“那怎么办?”
“得用陷阱。”赵老四说,“挖陷坑,下套索。狼再聪明,也躲不过陷阱。”
五、陷阱与反陷阱
说干就干。张玉民让工人在狼群经常走的小路上挖陷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又在树上架套索,用活鸡做诱饵。
陷阱布好了,等了两天,狼没来。
“它发现了。”赵老四说,“玉民,这狼成精了,普通的陷阱骗不了它。”
“那怎么办?”
“得用特别的诱饵。”赵老四想了想,“狼爱吃活物,咱们抓几只活兔子,绑在陷阱旁边。兔子挣扎,狼就会来。”
“兔子去哪抓?”
“我去抓。”马春生说,“我年轻时候常抓兔子,有经验。”
马春生带着两个人去抓兔子,抓了一天,抓了五只。绑在陷阱旁边,兔子拼命挣扎,吱吱叫。
晚上,狼果然来了。但不是狼王,是几只年轻的狼。它们被兔子的叫声吸引,冲了过来。
“噗通!”一只狼掉进了陷坑。
“嗷!”坑里传来狼的惨叫。
其他狼受了惊,转身就跑。张玉民带人冲出来,对着逃跑的狼开枪。又打中两只,剩下的跑了。
“不错,干掉三只。”赵老四说,“但狼王还没来。”
“它在试探。”张玉民说,“用小弟来探路,自己躲在后面。这狼,比人还精。”
正说着,远处传来狼王的嚎叫,声音里带着愤怒。它在为死去的部下哀嚎,也在示威。
“它还会来的。”张玉民说,“下次,就是决战了。”
六、决战狼王
又过了三天,狼王终于来了。这次它没带小弟,自己来的。
月光下,它站在山梁上,对着月亮长啸。声音凄厉,带着一股悲壮。
“它在召唤同伴。”赵老四说,“玉民,今晚要见分晓了。”
张玉民让所有人都准备好。十条狗都放了出去,形成包围圈。三支步枪,子弹上膛,瞄准山梁。
狼王嚎完,慢慢走下山梁,朝林场方向走。它走得很慢,很稳,像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距离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张玉民瞄准,但没开枪——距离太远,没把握。
狼王继续往前走,走到离林场还有三十米的地方,停住了。它看见了陷阱,看见了套索,看见了埋伏的人。
它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这畜生……”马春生咬牙。
狼王转身,朝赵老四的方向走去。它认出了仇人。
赵老四举起枪,瞄准。
狼王突然加速,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冲向赵老四。三十米的距离,转眼就到。
“砰!”
赵老四开了枪,但狼王太快了,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狼王扑到赵老四身上,一口咬向他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大黄冲了上去,一口咬住狼王的后腿。狼王吃痛,松开赵老四,转身咬大黄。
大黄老了,躲不开,被狼王咬住了脖子。老狗发出凄厉的惨叫,但还是死死咬住狼王的腿不放。
“大黄!”赵老四眼睛都红了,抄起猎刀冲上去。
其他狗也冲了上来,围住狼王撕咬。狼王虽然凶猛,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扑倒了。
张玉民冲过来,举枪对准狼王的脑袋。
“砰!”
狼王抽搐两下,不动了。
七、善后
狼王死了,狼群散了。林场恢复了平静。
但大黄也死了。这条跟了赵老四十年的老狗,用生命救了主人。
赵老四抱着大黄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老伙计,你救了我两次了……第一次是熊,这次是狼……我欠你两条命啊……”
张玉民拍拍他的肩膀:“老四,给大黄立个坟,厚葬。往后,我养你到老。”
“玉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这是我应该做的。”
狼王的尸体被抬回林场。刘大炮看了,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么大个儿!这皮子完整,能卖个好价钱。”
狼皮剥下来,完整无损,能卖三百。狼肉分了,给林场工人改善伙食。狼牙狼骨,张玉民留着了,做个纪念。
刘大炮很痛快,付了剩下的三千块钱。
“玉民,这次多亏了你。往后林场有什么事,还找你。”
“刘科长客气了。”
八、张玉国的出狱
打完狼回到省城,又有一个消息等着——张玉国出狱了。
不是减刑提前释放,是刑满释放。他在监狱里表现好,又减了半年,正好到期。
王俊花带着张小虎,在监狱门口等着。看见张玉国出来,母子俩都哭了。
张玉国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眼神清亮,不像以前那么浑浊。
“俊花,小虎……”他声音哽咽,“我对不起你们……”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王俊花哭着说。
回到家,张玉国洗了澡,换了衣服,跪在张老爹的遗像前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不孝,没给您送终。儿子错了,儿子改……”
磕完头,他来找张玉民。
“大哥,我出来了。你……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吗?”
张玉民看着他:“玉国,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想干什么?”
“我想……我想跟你干。”张玉国说,“我在里面学了木工,手艺还行。工地那边,缺木工吗?”
张玉民想了想:“缺。但得从最底层干起,一天三块钱,管吃住。干得好,涨工资。干不好,走人。”
“成,我干。”张玉国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记住你说的话。”张玉民说,“玉国,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再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我知道。”
九、新的开始
张玉国去了工地,从最苦最累的木工活干起。他确实学了手艺,干活认真,不偷懒。工头反映不错。
张玉民听了,点点头,但没说什么。他要看看,张玉国能坚持多久。
这天晚上,张玉民站在阳台上,看着省城的夜景。魏红霞走过来,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玉民,玉国……真能改吗?”
“不知道。”张玉民说,“但给他个机会吧。爹临终前交代了,能帮就帮一把。”
“嗯。”魏红霞靠在他肩上,“玉民,你这次打狼,真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张玉民说,“红霞,我答应你,往后不打猎了。咱们专心做生意,把公司做大,把孩子们养大。”
“那就好。”
月光洒在夫妻俩身上,温柔而宁静。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家的温暖。
路还很长,但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为了媳妇,为了闺女们,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得把这条路走好,走得稳稳的。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