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尤其在秦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击杀异族，干净利落，展现了我人族天骄应有的风采。
尤其是秦衍你，真气精纯，远超同侪。望舒也是。
根基扎实。
很好，非常好。”
这番夸奖，若是放在白天正式场合，或许会让人心生鼓舞。
但在此刻，在这远离安全区、夜色深沉、孤身面对一位高阶武者且气氛诡异的地方。
听起来却直让人脊背发凉。
秦衍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面上维持着平静，拱手道：“沧海团长过誉了，击杀犯境海族，本就是我辈武者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空旷的洼地四周，问道：“沧海团长，不知其他同来支援的同学们现在何处？
既然是统一的战场常识教导，想必不会只有我们二人吧？怎么未曾见到他们？”
说话间，秦衍的右手已悄然垂至身侧，五指微曲，体内五行种子微微震颤，气血与真气开始无声加速流转。
站在他侧后方的萧望舒，虽未言语，但周身那清冷的气息也悄然变得凝实了几分。
沧海似乎并未察觉两人暗中绷紧的状态，依旧笑道：“他们？许是路上耽搁了，或者从其他路线过来。
此地地形复杂，夜晚难行，稍晚一些也属正常。
你们可以在此稍等片刻，人齐了，我们便开始。”
他的声音在海风的裹挟下，明明音量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只是那声音里，不知为何，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秦衍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他不再犹豫，果断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沧海团长，实在抱歉。
方才我们离开阵地前，萧望舒接到她爷爷，也就是萧山宗师的传讯。
让我们处理完杂务后，尽快返回城内，似乎有要事交代。恐怕不能在此久等了。”
他转头看向萧望舒，语气“自然”地道：“望舒，萧大宗师催得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萧望舒清冷的眸子与秦衍对视一瞬，旋即微微颔首道：“嗯，”
说完，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就要向来路退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而——
就在他们转身抬脚的刹那！
“哗啦啦——！！！”
原本规律的海浪拍击声骤然放大、变形！
仿佛有无数道巨大的水流在耳边同时奔腾、咆哮！
那不是自然的海浪声，而是某种庞大力量强行搅动、操控海水的恐怖声响！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如同万钧重水，轰然降临！
“嗯？！”
秦衍闷哼一声，只觉浑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恐怖重压。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行动变得无比艰难，甚至连呼吸都骤然一窒！
他拼尽全力，脖颈青筋暴起，才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望向压力的源头——身后那片漆黑如墨、此刻却疯狂翻涌的海域！
只见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此刻如同煮沸的巨锅！
数十丈高的浪墙凭空掀起，狠狠拍击在礁石上，粉碎成漫天白沫！
“呜昂——！！！”
一声低沉、雄浑的长鸣，猛然炸响！
声浪滚滚，实质般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海面炸开，礁石崩裂，甚至连空间都荡起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秦衍和萧望舒即便被禁锢，也被这蕴含着恐怖精神冲击的咆哮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鸣，眼前发黑！
在两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那片漆黑海域的中心，一道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阴影，缓缓破开海面，向上隆起！
首先浮现的，是如同山岳般巍峨、覆盖着厚重漆黑鳞甲、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背脊！
紧接着，是更加庞大的身躯轮廓。
体长……目测绝对超过百米！
其形态主体，竟与传说中的巨鲸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狰狞，更加充满力量感！
漆黑的表皮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如同天然战甲般的厚重骨板与狰狞倒刺。
巨大的头部比例协调，却生着一张布满利齿、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恐怖巨口。
最为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如同两轮悬浮于深海中的血色残月。
冰冷、残酷、漠视一切生命，仅仅是被其目光扫过，秦衍就感到灵魂仿佛要被冻结、撕裂！
在这头恐怖巨兽的周身，无数幽蓝色的符文水流如同活物般缭绕、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水之领域。
散发着令人绝望的磅礴威压！
下一刻，那庞大的黑色巨鲸身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乌光急速收缩、凝聚。
眨眼之间，百米巨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身高约两米、屹立在方才巨兽浮现位置前方礁石上的人形身影。
乌光彻底散去。
那是一名身着漆黑如夜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的中年男子。
他的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与黑袍形成鲜明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侧脸颊上，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
男子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秦衍和萧望舒。
那目光不再带有巨兽形态时的蛮荒与暴虐，却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拜见黑鲸大人！”
沧海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
黑鲸大人！
秦衍瞳孔骤缩。
来人竟然是他！
龙鲸族新晋的第三位八品大宗师——黑鲸！
那个因他的突破，导致整个镇海战场压力剧增，无数四品以上武者被抽调到绞肉机前线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竟然亲自现身，出现在距离人族防线如此之近的地方！
黑鲸的目光在秦衍和萧望舒身上略微停留。
尤其是多看了萧望舒一眼，幽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与……满意？
他开口，声音低沉，直透心神，“果然是两个绝代天骄的苗子，气血雄浑，根基扎实。
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与气象。
放在我龙鲸族年轻一辈中，也属凤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