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鬼眼见瞒不住了，索性也不装了。
十六个鬼瞬间切换成战斗模式。
挡在前头的年轻女鬼道：“虽然我们也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你，但如果你执意要抓我们回地府，那我们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会跟你死斗到底！”
云渡：“……”
好熟悉的台词。
万童村的时候就听过。
“自杀者在天道判定下被视为蔑视生命，不入轮回，要在地府永世赎罪。”
云渡道：“你们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些，才逃出来的吧？”
众鬼被说中心思，齐齐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年轻女鬼才道：“我们根本不知道入了地府是这样的。”
“我们都是在人间活不下去了，才选择自杀的，想着如果世上真的有投胎，让我们重来一次也好。”
“即便没有，那也无所谓了，可谁知道我们不仅无法投胎，还得在地府受罚！”
“生前我们就活得痛苦，死后还得遭罪，这谁受得了？”
云渡也理解，很多自杀者都是这样的想法，还在原世界的时候，她就没少听阎王跟她抱怨，自杀者鬼魂又有暴动了。
但大多数自杀者都是死后就入了地府，没有滞留人间成为厉鬼，所以修为也不高，再多暴动也能轻松被鬼差压制，还从没有自杀者的鬼魂成功逃出地府，回到人间的先例。
可偏偏这里就飘着十六个从地府逃出来的。
他们本身没有这样的能耐，除非……
“你们是趁着鬼王作乱，从地府逃出来的？”云渡问。
众鬼们这会儿也不敢骗云渡，且也没有骗的必要，于是纷纷老实点头。
云渡：“……”
她又问：“只有你们逃出来了？”
女鬼摇头，“很多鬼都逃出来了。”
云渡真笑了。
阎王跟她说的是，鬼王逃到了此方世界。
却没说鬼王撕开的口子，让其余鬼魂也趁乱逃到了此方世界。
不用猜，肯定是怕说出来被她笑话，才避轻就重。
云渡这莫名其妙的一笑，笑得众鬼魂体发颤，下意识又凑紧了些，战斗准备拉满，随时防备云渡一言不合就跟他们动手，要抓他们回地府。
云渡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问：“逃跑过程中你们跟鬼王有交集吗？”
虽然阎王告知了她鬼王的信息，但单凭这些信息，只能让她认出鬼王，却无法让她找到鬼王。
但如果这些鬼跟鬼王有过交集，或许会有跟鬼王来往的痕迹。
只要鬼王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东西，她就能顺着那个东西去找鬼王了。
可惜，年轻女鬼摇头道：“我们都没看见鬼王，只听说是鬼王作乱，我们也顾不上其他，只想趁机赶紧从地府跑出来……”
云渡：“……”
看来这里是得不到线索了。
“大师，我们能说的都说了，你能不能放我们走？”女鬼眼见云渡不说话了，便试探着问道。
云渡：“不能。”
女鬼：“……”
众鬼顿时准备动手。
云渡气定神闲，“别费力气了，束魂阵之外你们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身处阵法中，能力还被限制。”
“好好听我说话，你们还能有转机，如果直接动手，那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转机’二字，扣住众鬼心弦。
虽然是第一次见云渡，但他们莫名觉得云渡就是不会骗他们。
众鬼期待的看着云渡。
云渡道：“你们在森林里吓人，是为了救人吧？”
地府一天，人间十年。
这片自杀林近几年没有再死过人，大概也是因为这群鬼从地府逃出来，蹲守在这片林子里。
众鬼点点头。
年轻女鬼道：“我们下了地府后发现自杀不能转世，还会受罪，就不想还有人像我们这样。”
“我们生前都是在这片林子里自杀的，知道这里在自杀群中很有名，算得上是自杀圣地。”
“所以我们留守在这里，别的地方太远我们管不着，但至少在这片区域，我们不希望有人再自杀。”
“好好活着，万事都有希望，但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这也是他们死后才顿悟的道理。
他们当中，除了七八十岁的老人，是生了病，备受病痛折磨还得看着家中子女为了给他们治病而奔走吃苦，自觉活着也是累人又累己，于是选择自杀外，其余二十出头、四十来岁的，都是要么抑郁，要么生活遭受巨大挫折，备受打击，活不下去了，才来这里自杀的。
他们这些人，死前听人说过不少‘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的大道理。
但他们都不往心里去，只觉得死了没了也挺好的。
却直到真的死了，才知道死后是怎样的光景，才明白活着真的会有无限可能。
他们已经死不能复生了，那就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
“都说人在做，天在看，其实鬼魂做的事，天道也看得到。”
云渡道：“你们已然顿悟了生命的重要性，便是知错悔改，且这些年救人甚多，积攒下的功德，已经足够抵消你们自杀的罪孽了。”
这话一出，众鬼欣喜，“那这么说我们就算回地府也不会受罪了？”
“我们可以投胎转世了？”
云渡却又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的狂欢，“不，你们还是要回地府受罚。”
“为什么？！”女鬼不解。
不是都没罪孽了吗？
云渡道：“别忘了这几年你们为了滞留人间，吞噬掉的生灵。”
“人活着吃鸡鸭鱼肉，是基于天道创建的自然法则。”
“但人死后吞噬生灵，不为天道认可，因此你们身上还是有杀生的罪孽。”
“只要在地府好好赎罪，刑期一满，你们自可投胎。”
众鬼相互看了看，又齐齐点点头，“知道了。”
纵然他们是为了逃避刑罚才从地府跑出来的，但那也是因为刑罚永无尽头，他们一想到自己往后永世都要这样受苦，自然绷不住。
而且他们当时也觉得，自己自杀，只伤害了自己，没危及无辜之人，凭什么要被这样惩处？
心里非常不服。
可现在，的确是他们伤害了生灵，理应承担起这份责任。
再者，他们知道总有一天能赎完罪，迎来新生。
一切有了盼头，自然就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