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格赫罗斯一对一盯着赛伊德的同时，刚刚抵达潮汐监狱的罗米修斯此刻正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目光落在玻璃另一侧的手术台上。

    

    张承志正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由于后脑的脑机接口被林小刀硬生生拔出一截，加上吸入了催眠气体，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罗米修斯的团队抵达潮汐监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送上手术台，试图修复受损的NEO 8743。

    

    可结果并不乐观。

    

    其接口内部的精密电路在强行拔出的过程中发生了不可逆的物理断裂，核心处理芯片也因为张承志自已频繁撞击出现了多处微裂纹。

    

    “修不了了。”主刀的技术员放下设备，“物理损伤太严重，已经不是更换几个元件能解决的问题。”

    

    罗米修斯没说话，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了看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

    

    张承志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节奏缓慢起伏，脑电监测仪上的主波形还在，但振幅已经降到了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以下。

    

    至于那条次级波形——罗伊斯——则彻底沉寂了，如果不是之前有过记录，他们甚至检测不出来。

    

    只有底层那条被标注为“钢印”的波形还在稳定运行，振幅没有任何变化。

    

    “NEO 8744呢？”

    

    罗米修斯忽然开口。

    

    技术员愣了一下：“博士，8744还在测试阶段，可靠性验证还没完成——”

    

    “我问你带了没有。”

    

    “带了。但按原计划，NEO 8744是准备给11978-1号实验体——”

    

    “计划变了。”罗米修斯打断他，“11568-3号是目前所有实验体中意识结构最复杂的一个。如果8744能在他身上成功激活，数据价值远超任何预研模型，赛伊德的实验优先级排在他后面。”

    

    技术员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看罗米修斯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一个设备箱前，输入密码，打开箱盖。

    

    箱子里是一枚崭新的脑机接口，外形对比8743没什么区别。

    

    罗米修斯接过那枚接口，对着光看了看。

    

    “开始吧。”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旧脑机8743被完整取出，新脑机8744被植入张承志后脑的同一位置。

    

    植入完成后不到三十秒，接口边缘的金属触点就开始逐一激活，指示灯依次亮起。

    

    脑电监测仪上的数据开始刷新——主波形振幅回升，次级波形也重新出现，三条曲线在屏幕上交错起伏，和手术前一模一样。

    

    但张承志并没有醒。

    

    罗米修斯盯着监测仪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走到手术台前，翻开张承志的眼皮。

    

    瞳孔对光有反应，但意识没有恢复。

    

    他又检查了一遍接口数据——所有连接正常，所有参数都在预设范围内，NEO 8744已经成功激活，正在按照预设程序向脑组织发送刺激信号。

    

    但张承志依旧昏迷。

    

    “加大刺激强度。”罗米修斯说。

    

    技术员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监测仪上的波形振幅开始攀升，主波形和次级波形的频率也在加快。

    

    张承志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手指微微蜷缩，但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再加大。”

    

    “博士，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十五了——”

    

    “继续加大。”

    

    技术员咬了咬牙，把刺激强度又往上调了一档。

    

    张承志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后脑的接口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声，所有指示灯同时闪烁。

    

    监测仪上的波形图剧烈抖动，三条曲线乱成一片，然后骤然回落。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情况？”罗米修斯皱起眉头，“死了？”

    

    “不是……是接口拒绝响应了。”技术员盯着屏幕，“8744主动切断了所有刺激输出。它……它好像在自主做决定。”

    

    “自主决定？”另一个技术员凑过来看屏幕，“你是说它在拒绝执行指令？这不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植入后所有指令都是按照预设程序发送的，8744接收了，也执行了，但检测到刺激强度超出安全阈值的时候，它直接绕过了我们的指令链，用自已的判断替代了我们的命令。”

    

    罗米修斯没有参与讨论。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8744运行状态的曲线，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调出了接口的全部运行日志，翻了几页，动作忽然停住了。

    

    “不对。”他扶了扶眼镜，把日志上的一行代码高亮标出，“拒绝指令的不是8744，是那个引导程序——也就是所谓的‘思想钢印’。”

    

    “博士，这是什么意思？”

    

    “那第三条波形主动找上了8744并和它建立了连接，从而导致了8744提供的算力全部供给给了它。但它本身并非意识体，且拒绝了我们给出的指令，所以实验体无法清醒……这在旧型号的所有记录里都没有出现过。”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那条代表“钢印”的底层曲线依旧稳定运行，而8744的运行曲线正在缓慢地向它靠近，两条线之间的频率差正在缩小。

    

    “既然那两个意识体不争气，那就再给他一个。”罗米修斯忽然开口，“把AI意识协议的实验包上传到8744里。”

    

    “博士，AI意识协议的理论框架虽然已经搭建好了，但还没有在活体实验体上验证过。如果在张承志体内出现第三个人工意识体——”技术员的声音明显有些发紧，“三个意识共用一具身体，驱动效率会成倍增加，这对实验体的负担是不可预估的。而且那个人造意识体会对脑组织产生什么影响，我们目前完全没有数据。”

    

    “不试怎么会有数据？”

    

    罗米修斯走到操作台前，推开技术员，亲自调出AI意识协议的实验包，启动了协议，开始了上传。

    

    技术员们互相交换了眼神，没有阻止他。

    

    AI意识协议的实验包被上传到NEO 8744中。

    

    而协议一经启动，人造意识体的基本结构便开始自动构建。

    

    算法模型、认知框架、决策逻辑，所有模块在短短几秒内逐一加载。

    

    监测仪上，一条全新的波形曲线凭空出现，并从零开始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