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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媚儿立在指挥部帐外,指尖攥紧那份染着血腥味的急报——东荒与神州交界的枢纽重地,林清雪正驻守于此。她抬眼望向天际,那枚如血色瞳孔般的暗红异象又扩张了一圈,旋动之快,令人心头发寒。夜风卷过绿洲,寒意刺骨。她攥紧通讯符石,指节泛白,心知最凶险的一关,已近在眼前。
东荒与神州交界,落霞谷。
此地为五洲地理中枢,亦是功德业力循环网三大关键枢纽之一。枢纽依谷而建,主体已然落成:八十一根白玉阵柱擎天而立,柱身符文密如星罗,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温润金辉。阵柱之间,三十六条精金铸炼的能量脉络纵横交错,如一张巨网覆压山谷。谷心九层转化塔已然封顶,塔尖嵌着一枚拳大功德晶石,正吞纳落日残光,散出柔和乳白光晕。
再有三日,此枢纽便可正式启运调试。
林清雪立在转化塔七层了望台,俯瞰整座工地。谷中数百工匠正做最后收尾:有人核验阵柱符文,有人调校能量脉络,有人搬运最后一批功德石。空气中混着汗气、金属冷冽与淡淡功德气息,凝成一股沉实而紧张的味道。
她的功德业力只恢复六成,连日奔波令她面色略显苍白。此刻她闭目凝神,功德之力如万千细丝自体内蔓延,轻触每一根阵柱、每一道脉络。她能“听见”符文流转的微响,能“感知”能量通道里功德之力的脉动,更能“望见”塔顶晶石与天际业力漩涡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牵系。
一切平稳。
平稳得,太过反常。
林清雪睁开眼,眉峰微蹙,转身看向身后三名万法会核心干事——皆是她从北原带来的心腹,专司此枢纽安防。
“今夜巡防,布置妥当了?”
“回林长老,已然安排妥当。”居中一名中年干事躬身答道,“谷口、山腰、塔顶各布三队,每队十二人,皆为筑基以上修为。另,青云子前辈主动请命,带人在外围巡守。”
青云子。
林清雪想起那位修为被废、一心戴罪立功的老者。自《北原绿洲协定》订立,青云子便主动请赴最凶险的东荒地界,主持次级节点修筑。如今枢纽将成,他又主动担起外围安防。林清雪清楚,这位曾处处与白君为敌的老人,是真的在以命赎罪。
“让他多加小心。”林清雪沉声道,“近来破坏频发,此地又是要害,恐有……”
话音未落。
山谷东侧,骤然炸起一声巨响。
并非爆破,而是巨物崩裂的闷响——如万斤齿轮被生生扭断。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如沉雷滚过山谷。
林清雪骤然转身。
东侧山腰,三根白玉阵柱同时倾塌。柱身符文瞬间黯淡,裂痕中渗出浓黑烟气——那是业力污秽!有人以邪秽之物,污染了阵柱核心!
“敌袭——!”
尖锐警报刺破山谷。工匠四散奔逃,守卫修士仓促集结,可袭击来得太过迅猛、太过突然。
山谷四周密林之中,数十道黑影悍然冲出。
黑衣覆身,面具遮面,身法迅疾如鬼魅。他们并未从谷口强攻,而是早已潜伏于工地周遭,此刻骤然发难。更令林清雪瞳孔骤缩的是——其中数人所施功法,分明是正道联盟的正宗剑诀!
“护住阵柱!”
林清雪一声厉喝,身形自了望台纵身跃下。
功德之力周身流转,凝作一层淡金光罩。她身在半空,右手并指一点,一道金芒破空而出,精准洞穿一名正欲毁第四根阵柱的黑衣人。那人惨嚎一声,当场毙命。
可来袭者实在太多。
且预谋已久。一部分人缠杀守卫,一部分人专毁阵柱与能量通道,还有一部分——林清雪心头一沉——直扑谷心转化塔!
塔内,藏着整座枢纽的核心阵盘。一旦阵盘被毁,枢纽便彻底作废。
“拦住他们!”
林清雪落地,功德之力轰然爆发。
金芒以她为圆心席卷而出,如一道光浪扫过山谷。被金芒触及的黑衣人动作一滞,似陷泥沼。可仅一息之间,数名修为高深者便强行挣脱,气息暴涨——
金丹期!
不止一人!
林清雪咬牙。她功德业力仅复六成,面对多名金丹围杀,根本难以久持。她一边格挡冲杀,一边余光扫过战场:守卫节节败退,七根阵柱已毁,三条能量脉络断裂。更糟的是,转化塔方向已传来剧烈厮杀之声。
“林长老!”一名浑身浴血的万法会干事冲至她身旁,“塔内……塔内有内应!”
“什么?”
“是王干事!王明!他解开塔门禁制,放贼人进去了!”
王明。
林清雪脑中闪过那张面孔——万法会早期骨干,东荒物资总调,平日勤恳低调,谁也想不到,叛徒竟是他。
“青云子何在?”林清雪急问。
“青云子前辈在外围遇伏,被困死战!”
完了。
林清雪心头发冷。内外夹击,叛徒开门,金丹压阵——这是一场精密布局、志在必得的绝杀。对方不止要毁枢纽,更要将此地连根拔起。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落掌心。
功德之力与精血相融,凝作一道血金色印诀,重重拍在地面:“万法归元,功德护阵——起!”
大地震颤。
谷中未毁阵柱同时亮起,符文狂转,彼此勾连,织成一张覆盖半谷的金色光网,轰然落下,将转化塔与周遭十根阵柱牢牢护住。
这是她以精血强催的临时法阵。代价是——林清雪面色惨白如纸,功德之力骤耗三成,体内一片空虚。
但至少,转化塔暂保无虞。
光网之外,黑衣人疯狂轰击,光幕剧烈震颤,涟漪层层叠叠。林清雪心知此阵撑不了片刻,转身便冲向塔门——必须夺回阵盘,必须揪出内奸,必须……
塔门大开。
塔内一片狼藉。一层大厅,三名守卫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二层、三层厮杀声不绝,仍有修士在拼死抵抗。林清雪无暇多顾,径直冲上九层——核心阵盘,便在那里。
她踏入九层。
脚步,骤然僵住。
九层中央,九色稀金铸就的阵盘台前,立着两人。
一人是王明——那名叛逃的万法会干事。他背对着林清雪,正将一块漆黑、散发着浓烈业力恶臭的黑石,往阵盘中心凹槽狠狠按入。
另一人,是青云子。
老人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落,显然已断。可他右手仍死死扣住王明肩头,指骨深陷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望着王明的眼神,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沉到极致、近乎绝望的悲凉。
“为什么?”青云子声音嘶哑,“王明,你入万法会三年,白君待你不薄,媚儿信你,清雪重你……为何要叛?”
王明没有回头。
他依旧将黑石往凹槽里推,动作机械而决绝。阵盘台面已爬开黑纹,业力污秽正疯狂侵蚀核心。
“为什么?”王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青云子前辈,你不是最该懂吗?”
“我……”
“正统,不容玷污。”王明一字一顿,“修仙大道,传承万代,自有法度,自有规矩。可白君做了什么?弄出什么功德系统,什么业力循环,什么万法归一……那是邪道!是旁门左道!”
他猛地转身,脸上扭曲着狂热与憎恶。
“你看这天下!宗门不似宗门,家族不似家族,正魔不分,尊卑颠倒!人人被白君蛊惑,建什么功德网络,搞什么天下动员……这根本就是错!修仙本应逆天独行,求个人超脱!不是什么集体救赎,不是什么公工修筑!”
青云子扣着他肩头的手,剧烈颤抖。
“所以……你就背叛?”老人声音发颤,“你就勾结保守余孽,毁此枢纽?你可知此枢纽一毁,多少生灵涂炭?你可知业力之核一旦失控,整片天地都会……”
“那又如何!”王明厉声打断,眼神疯戾,“天地覆灭又怎样?至少,正统修仙道,能以最纯粹之姿落幕!而非被白君这等邪道玷污,变成不伦不类的怪物!”
他猛地挣开青云子。
那块黑石,已嵌入凹槽过半。
林清雪动了。
功德之力全开,她化作一道金光直扑王明。可就在她即将触及的刹那,王明忽然诡异地笑了——那笑容,满足而疯狂。
“来不及了。”
他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赤红丹丸。
爆元丹。
服下三息内,燃尽修为、精血、神魂,威力堪比元婴自爆。在此封闭空间引爆,九层必成飞灰,整座转化塔、半座山谷……都将灰飞烟灭。
“正统——”王明仰天狂笑,“不容玷污——!”
他将爆元丹送入口中。
林清雪瞳孔骤缩。她距王明尚有三丈,根本来不及阻拦。青云子扑上,可老人修为已废,动作太慢。塔外轰击愈烈,防护光网已现裂痕。
一切,似已注定。
就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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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血影,自塔窗外悍然撞入。
快得看不清身形,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闪电。他撞碎窗棂,断折梁柱,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狠狠撞在王明身上。
“砰——!”
沉闷巨响。
王明被撞得倒飞出去,口中爆元丹尚未咽下,便被震飞落地。丹丸赤红光芒狂闪——已然引动!
那道血影没有停。
他扑向爆元丹,以身体死死压下。
林清雪终于看清那张脸。
血魔老祖。
曾经纵横天下的魔道巨擘,此刻却枯槁如尸,皮肉紧贴骨棱,脸上毫无血色。那双曾经猩红暴戾的眼,此刻深陷黯淡,只剩一点微光。破烂血袍沾满沙尘与干涸血污,看得出,他是从西漠死亡沙丘一路拖命而来。
他左腿膝下已断,右臂只剩半截。胸口一道碗大血洞,穿透可见萎缩脏腑。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
这般伤势,凡人早已死绝。
可血魔老祖,还活着。
他用仅剩的半截右臂,死死压住那枚即将爆碎的丹丸。赤红光芒从指缝透出,狂闪不休,如一颗悬顶烈日。
“老祖……”青云子喃喃失声。
血魔老祖没有看他。
这个曾经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此刻缓缓抬眼,望向林清雪。眼神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告诉白君……”他声音沙哑如磨石,“西漠的站……成了。”
林清雪一怔。
“我以精血布阵,残躯为引……”血魔老祖每吐一字,嘴角便溢一缕黑血,“死亡沙丘转化站……昨日……已调试成功。”
他笑了。
笑容枯涩难看,皱皮挤在一起,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这罪……”血魔老祖低头,望着身下愈发明亮的赤红,“总算……还了一点。”
爆元丹,炸了。
赤红光浪瞬间吞没血魔老祖的身躯。诡异的是——爆炸并未扩散。那足以摧塔裂谷的恐怖力量,被他硬生生锁在身周三尺之内,如被无形囚笼禁锢。
林清雪眼睁睁看着,血魔老祖的残躯在光中一点点消融。
皮肉、骨骼、神魂,一寸寸化作飞灰。
他至死,都保持着那个姿势——以身体压住毁灭,以最后一口气,将浩劫锁在最小范围。
三息。
爆炸只持续三息。
三息后,赤红光华散尽。
地上,只剩一捧浅白骨灰。骨灰中央,爆元丹已化为齑粉,不留一丝余烬。
塔内,死寂一片。
王明瘫坐墙角,呆呆望着那捧灰,脸上狂热寸寸崩裂,眼神空洞如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青云子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林清雪立在原地,功德之力在体内狂涌,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悲怆。她想起血魔老祖最后那一笑,想起他那句“罪总算还了点”,想起他从西漠拖断腿、穿死漠,一路奔赴至此,只为在最后一刻……
“为什么?”她轻声问,不知问向谁。
塔外,袭击忽然停了。
紧接着,是混乱厮杀、惨叫、溃逃之声。显然,塔内剧变传至外界,守卫士气大振,已开始反攻。
可林清雪没有动。
她走到那捧骨灰前,蹲下身,从储物袋取出一只玉盒,轻轻将骨灰收入。骨灰尚有余温,细腻如香灰。
“林长老……”青云子颤声,“王明他……”
林清雪转头。
王明仍瘫在墙角,魂飞魄散。她走到他面前,功德之力化作金索,将他牢牢捆缚。
“带下严加审问。”她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还有多少同党。”
“是。”
青云子挣扎起身,拖着王明往塔下走去。
林清雪独留九层。
她走到阵盘前,望着那半嵌的黑石。掌心功德之力化作金焰,将黑石裹住。黑石在火中剧烈挣扎,黑污狂涌,终被彻底净化,化为飞烟。
阵盘上的裂痕,缓缓停止蔓延。
但修复,仍需时间。
她取出通讯符石,注入功德之力。符石亮起,苏媚儿的声音立刻传来:“清雪?你那边如何?我刚接到急报……”
“枢纽保住了。”林清雪声音疲惫,“但血魔老祖……殁了。”
符石那头,沉默许久。
“如何去的?”苏媚儿声音极轻。
“为阻叛徒自爆,以身体压下爆元丹。”林清雪闭上眼,“内应是王明,万法会东荒干事,被保守派收买。袭击者中有正道联盟修士,身份尚在核查。”
又是一阵沉默。
而后苏媚儿道:“我知晓了。你那边需不需要增援?”
“需要。七根阵柱被毁,三条脉络断裂,阵盘受污,需紧急抢修。另外……”林清雪顿了顿,“血魔老祖说,西漠死亡沙丘的转化站,昨日已调试成功。”
符石那头,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吸气。
“他以精血布阵,残躯为引……”林清雪重复那句遗言,“那座站,成了。”
“好。”苏媚儿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即刻调人驰援。清雪,撑住。血魔老祖不会白死,王明背后之人,我必连根拔起。”
通讯切断。
林清雪握着符石,立在塔窗前。窗外夕阳彻底沉落,夜幕降临。谷中战事已毕,黑衣人或死或逃,守卫正清理战场。断柱仍在冒烟,黑烟在夜色里扭曲如柱。
她抬头望天。
天穹中央,业力漩涡依旧旋转。暗红异象已扩如盆口,如一只真正的眼,冷漠俯瞰人间。漩涡转速,似又快了一分。
林清雪能感觉到,符石在微微发烫。
不是苏媚儿的讯号。
是白君。
透过符石,透过绿洲那株小草,透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牵系,白君的意志感知到了这里一切。符石传来的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股纯粹情绪——震怒、悲怆、压抑,如深海狂涛,几乎要震碎符石。
林清雪握紧符石,将额头轻轻贴上。
“白君……”她轻声道,“我们……不会输。”
符石的震颤,渐渐平息。
可那份沉郁的悲伤,依旧不散。
山谷中,工匠已点燃火把,准备连夜抢修阵柱。青云子拖着王明走向临时囚牢,背影在火光里佝偻而沉重。转化塔九层,阵盘裂痕仍在,但核心,终究保住了。
枢纽,守住了。
可血魔老祖,死了。
叛徒,现形了。
而天上那只眼,仍在冷冷注视。
林清雪立在窗前,夜风吹乱长发。她握紧拳,指甲深嵌掌心,渗出血丝。剧痛让她清醒,让她牢牢记住这一刻——记住背叛之痛,记住牺牲之重,记住前路还有多远。
更记住,天上那只眼。
总有一日,她要亲手,将它彻底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