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荒原，却照不进业力城。

    那座被黑雾裹住的死城，像一头伏地喘息的巨兽，吐纳间尽是腐魂酸气。

    林清雪醒来时，喉咙干裂如旱地。她躺在防护阵中央的兽皮上，身下是冻土，鼻腔里塞满血腥、焦炭，还有一种……灵魂溃烂的味道。

    她艰难转头。

    业麒麟蜷在她身旁，暗金鳞片碎裂大半，血肉外翻，暗金色的血泊在身下凝成硬痂。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星与颤抖，仿佛肺腑已被黑雾蚀穿。

    心口一揪。

    她想撑起身子，四肢却沉如山岳——昨夜强行催动功德业力对抗黑雾，经脉早已枯竭，连指尖都抬不动。

    “林长老，别动。”

    红绫端着药碗蹲下，声音压得极低：“千年灵芝熬的续命汤，最后一点了。”

    药入喉，苦中带甘。一丝暖意顺着血脉爬升。

    林清雪目光却始终钉在业麒麟身上：“它……如何？”

    红绫沉默良久，才道：“普通丹药无效。黑雾里的业力……在吃它的魂。”

    林清雪闭眼。

    昨夜梦中，白君所授的功德引导法浮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引动丹田深处那缕微弱金光——

    指尖轻触业麒麟额上唯一完好的鳞片。

    冰凉，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金色细流自她指端渗出，缓缓注入。

    起初无异。

    三息后——

    业麒麟忽然低吟一声，不是痛，而是……解脱。

    林清雪睁眼。

    金光如活物般沿鳞片蔓延，所过之处，裂纹愈合，黑雾“滋滋”蒸腾，如雪遇火。

    有效！

    可喜悦未起，脸色先白——仅这一小片，已耗去她三分之一功德业力。而它身上，百处创伤如深渊。

    “够了！”红绫急按她手，“等支援！”

    林清雪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它救我多次……这次，轮到我。”

    金光再起。

    她分神数十缕，同时灌入最重伤口。鳞片新生，血肉弥合，可她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功德业力，本就是以命为薪。

    “林长老——！”

    众人欲阻。

    恰在此时——

    破空声裂云！

    三艘万法会飞舟悬于天际，孙执事携三位阵法长老跃下。

    “九转回天丹！”孙执事塞来玉瓶，“苏长老说，白君昨夜已将完整引导法传下，命你以那株小草为阵眼，布‘功德转化大阵’，直击黑雾核心！”

    林清雪吞丹，药力奔涌如春潮。

    她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眼中骤燃决意。

    “布阵！”

    指令如刀：

    三位长老围小草设基；

    红绫、铁山、符明护法；

    孙执事埋灵石于阵枢。

    那株小草，经她昨夜滋养，已长至半人高。翠叶流转金晕，周遭三丈，黑雾退避，清气氤氲。

    “此草已成业力克星。”王长老抚叶惊叹，“为阵眼，大阵威能可增三成！”

    符文刻地，阵旗插空，灵石埋穴。

    三时辰后，大阵成。

    百丈地面，金纹如河；三十六旗，蓝光织罩；小草居中，静若神只。

    林清雪盘坐阵心，望向业力城——黑雾翻涌，怪物咆哮。

    “开始。”

    她结印，引动全身功德业力。

    不再是溪，而是江海。

    悲悯、愿力、对众生的不舍……化作最纯金光，自她体内喷薄而出！

    光雨洒落，符文亮，阵纹燃，小草冲天——

    一道金色光柱撕裂苍穹！

    “阵起！”三长老齐喝。

    光柱化伞，缓缓覆向黑雾。

    黑雾狂躁。

    “吼——！！！”

    城主化身冲出——十丈黑躯，人脸哀嚎，双目燃着绝望之焰。

    业麒麟怒吼迎上！

    暗金撞黑雾，血溅荒原。

    林清雪咬牙，光雨愈密。

    第一日，黑雾淡半成；

    第二日，傀儡瘫倒，神智初醒；

    第三日黄昏，城廓隐现，生机微萌。

    可那怪物体内的“业力之核”——由城主毕生怨恨凝成——岿然不动。

    林清雪已至极限。

    经脉枯，魂欲散。

    她咬破舌尖，将最后一丝功德业力与全部生命力，尽数灌入大阵！

    金雨化瀑！

    黑雾崩解！

    怪物身躯剧颤，双目中，那缕属于“人”的意识猛然一闪——

    刹那，林清雪看见：

    城墙之上，一中年男子望着贫瘠之城，眼中无恨，只有不甘。他本欲护民，却困于绝境，终以己身为祭，换全城“永存”……

    原来，他从未想毁灭。

    只是……走投无路。

    “……我懂了。”

    林清雪唇角微扬，眼前一黑，坠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