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山闭了闭眼,忽然转身朝殿外喝道:“把混账裴麟押进来!”
殿外裴家护卫早就等得手心冒汗,听见这句,几名护卫反倒松了口气。
能押人,说明老祖还没打算跟木家硬碰。
裴麟被押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押他的不是木家人,是裴玄山自已带来的裴家护卫。几名护卫按着他的肩膀,动作利落得过分,生怕慢一步被殿内那位木小姐误会裴家还想护短。
他刚踏进殿门,就看见自家老祖站在下方,手里握着一枚玉简,面色难看到极点。
裴麟喉咙发干:“老祖……”
裴玄山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裴麟被抽得跪倒在地,半边脸很快肿起。
“大胆孽障!”
裴玄山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传讯给老夫,说沈家受辱,裴家被人打脸。”
“你怎么不说,沈家拿活人炼毒,裴家有人暗中分利?”
来之前说没看仔细,他认了。
可这叫没看仔细?二三十个裴家都填不满,你管这叫误差!?
还有最要命的一点,你怎么不说,对面渡劫大能多得能团建?
老夫九万岁,正是闯的年纪,你非说裴家颜面被踩,要老夫来撑场。
撑什么?
撑伞吗?
给你挡骨灰?
这些话,裴玄山自然不敢说出来,他只能把火全撒在裴麟身上。
裴麟捂着脸,委屈得差点吐血。
“老祖,我若说对面这么强,您敢来吗?”
殿内安静了半拍,叶清雪抬眼看了他一下。
门口的君璇姬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裴家三公子不行归不行,话倒挺实诚。
裴玄山整个人定在原地。
裴麟这句话太扎心了,真知道实情,他敢来吗?
不好说。
至少不会这么气势汹汹地来。
裴玄山气得又是一巴掌抽下去:“混账!你还有理了?”
裴麟被抽得眼前发黑,赶忙趴地。
“老祖,我错了!”
木晚吟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这裴家三公子虽然蠢,但诚实得有点好笑。
识海里,白胖兔子抱着肚子打滚。
【宿主,他这句话比真话药水还真。】
木晚吟险些没端住神女架子,她放下茶盏,借动作压住笑意。
裴玄山哪里还顾得上裴麟的脸。
他转向木晚吟,弯腰行礼:“木小姐,此事裴家确有失察之罪。”
“老夫愿亲自带人清查裴家内部,涉事者一律废修为,交由小姐处置。”
裴麟抬头:“老祖救我!”
裴玄山喝道:“闭嘴!”
裴麟不敢再吭声,他并不是真傻,老祖这是在保裴家。
只要把事情压成“管教不严”和“个别人私下牟利”,裴家还有回旋余地。
若木家不认,今日就不是沈家灭门这么简单,裴家那块新晋渡劫世家的牌匾,也得连夜摘下来烧给祖宗谢罪。
木晚吟没有接话,她等的就是裴玄山主动割肉。
识海里,兔子探头。
【宿主,他想弃车保帅。】
木晚吟回它:“只要芷嫣愿意,让他保。”
【啊?】
“车弃得不够大,就让三宗帮他加。”
兔子静了静。
【宿主,你越来越像反派了。】
木晚吟不满:“我这是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兔子:【哦~顺便收改过自新服务费。】
大殿内,裴玄山迟迟没有等到木晚吟开口,额角汗珠往下滚。
他懂了,只交几个涉事长老?
不够。
只废一个裴麟?也不够。
裴家想全身退场,就得拿出能堵住临渊城所有人嘴的代价。
尤其,今日在场的可不止木家。
灵墟宗、问剑谷、飞羽阁三宗老祖都在。九尾天狐族那位也在。城内还有成千上万看热闹的修士。
一旦处置轻了,裴家多年经营的名声会烂穿。
裴玄山咬了咬牙,俯身更低。
“木小姐,此事是裴家管教不严,纵容附庸作恶。”
“裴家愿交出参与毒丹交易的数名族老、所有管事长老,任凭芷嫣姑娘处置。”
裴麟瞳孔一缩。
那几名族老里,有一人是他亲爷。
裴玄山没有看他,继续道:“此外,裴家愿赔偿上品灵石四百万,极品灵石二万。”
“另割让临渊城外三条大型灵脉,裴家名下三座药园,九处商行。”
话音落下,殿外沈家众人面无人色。
这是从裴家身上生生割肉,可裴玄山不敢不割。
他抬头看了木晚吟一眼,只见那位白衣神女仍旧端坐如月,眉茶盏边缘的灵雾散了又聚,眉眼间没有半分动容
裴玄山后背汗意更重。
要得多,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家瞧不上。
瞧不上,说明裴家连谈价的桌都上不了。
木晚吟终于开口:“裴家与沈家之间,是否只是这些往来,本殿会让人继续查。”
裴玄山心口发紧:“应当如此。”
“若再查出裴家有遗漏之处,老夫愿加倍赔偿。”
木晚吟看了他一眼。
“不是赔给我。”
裴玄山一怔。
木晚吟抬眸,看向站在殿侧的芷嫣:“赔给她。”
芷嫣指尖一顿。
她抬起头,眼底有短暂的空茫。
这些资源,全给她?
四百万上品灵石,二万极品灵石,三条大型灵脉,三座药园,九处商行。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以让她从一个被沈家囚在毒池十一年的毒鼎,摇身变成中十二天域排上号的人物。
甚至只要她愿意,凭借这批资源,她能重立芷家。
芷嫣喉咙发紧:“小姐,我……”
她惯于算计,惯于从死人堆里扒一条活路。
旁人给她一块糕,她都会先想糕里有没有毒。
这样一笔足以改命的赔偿摆在面前,她反倒不知该如何伸手。
木晚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这本就是你的,不是本殿赏你。”
芷嫣睫毛颤了颤。
一旁裴玄山心头震动。
他原以为,这位木小姐今日大张旗鼓而来,是要借沈家与裴家立威,顺手吞下裴家的赔礼。
可她竟将资源全给芷嫣。
裴玄山这才明白,为何三宗老祖跪得那么快。
拥有这等背景,却不贪他们眼里的厚利。
明明一句话就能让裴家血流成河,却仍旧将处置权交给受害者,而非借机滥杀。
裴玄山后背冷汗更重。
这种人,比动不动灭门的疯子更可怕。
疯子只让人恐惧,可这位木小姐,会让人心甘情愿觉得——她说你有罪,你便真的该跪下认罪。
殿外,灵墟宗老祖低声叹道:“小姐慈悲。”
问剑谷老祖握剑不语。
飞羽阁老祖看着芷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要不要把飞羽阁最好的弟子送去长生书院。
不为别的,在木小姐手底下,受了委屈真有人撑腰。
这年头,靠山硬还讲理的势力,太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