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蕴珠平静地道，“臣妇一直盼着天花能被灭除，曾有亲友死于天花者，想必也是如此。何况，陛下教化有方，天下大义者多矣，肯为万民先驱者多矣。陛下若能许诺，每个验证之人，事后皆由朝廷赐忠义二字，报名者必定趋之若鹜。”

    

    皇帝越听神情越柔和，“蕴珠所言极是，便依你所奏！”

    

    一千个忠义，换一千个冒着风险的验证之人，很值。

    

    萧蕴珠又道，“臣妇愿第一个报名。”

    

    ……什么？

    

    萧如琼一时忘了这是什么场合，脱口道，“你疯了？”

    

    萧蕴珠微笑道，“四姐姐，牛痘法是你说出来的，我信你，你怎不信自已呢？”

    

    她这四姐姐从来如此，说一堆至理名言、奇思妙想，自已却不信。

    

    萧如琼：……

    

    她不是不相信自已，也不是不相信牛痘法，是不相信古代落后的医疗技术。

    

    这叫李云山的大夫真的研究成功了吗？

    

    她表示怀疑。

    

    华夏历史上并没有个叫李云山的名医。

    

    皇帝心说不愧是萧爱卿的女儿，“蕴珠之赤诚仁善，朕已知之。一千人不难找，无须你涉险。”

    

    萧蕴珠表情认真，“陛下，此事乃是臣妇发起，自该由臣妇来验证，方是有始有终。”

    

    顿了下又道，“何况，我相信李神医！”

    

    皇帝还是不想答应，“旁人验证也无妨，只要事成，于你同样有始有终。蕴珠，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萧爱卿就剩这点骨血留在世上，要是没保住，百年后他怎么见萧爱卿？

    

    让百姓去试就行，若是命不好死了，多给些钱。

    

    萧蕴珠：“陛下慈爱回护之心，臣妇感恩戴德。但臣妇坚信牛痘法能灭天花，愿为表率！说句狂妄自大的话，旁人验证，又哪及臣妇亲身验证更能让世人放心！”

    

    牛痘法是萧如琼说出来、李云山做出来的，细论下来，她的功劳只在于传话和财力支持，不算太大。

    

    冒着生命危险亲身验证，可增一功。

    

    两功相加，大约才能达成她的目的。

    

    徐衡策也施礼道，“内子第一个报名，微臣第二个，恳请陛下成全。”

    

    皇帝：“……你报什么名？胡闹！”

    

    萧蕴珠他都舍不得，徐衡策就更舍不得了。

    

    这两个人，他都希望好好的。

    

    徐衡策：“陛下，微臣虽已身残，却不失报效君父朝廷之心！”

    

    皇帝皱眉，“你就别添乱了，帮朕劝劝蕴珠！”

    

    萧蕴珠：“是啊夫君，你别添乱，李神医已明言，验证之人需无病无伤。”

    

    说着看了看他的腿。

    

    徐衡策：……你这般直接真的好么？就不怕我伤心？

    

    萧蕴珠丢给他个眼色，别想抢我功劳！

    

    刚才两人没头没尾地打哑谜，指的就是这件事。

    

    她知道太医们必然要求在京城验证，皇帝也会赞同，徐衡策也知道，还看出她想要冒险，因此说互不阻止。

    

    现在不是她阻止他，是他不符合条件。

    

    端王忽深施一礼，“父皇，儿臣也愿验证此法！”

    

    萧蕴珠：……又来个抢功劳的？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萧如琼也惊愕地看向端王，你也这么勇敢？是为了邀宠吗？可这事儿真会死人！

    

    想要阻拦，又觉得他只是装出种姿态，不是真的敢那么做，况且皇帝不可能允许。

    

    果然，皇帝沉声道，“不可！”

    

    他是有好几个儿子，但哪一个都不想损失。

    

    端王一脸坚持，“父皇，儿臣若也参与，有利于之后的推广！”

    

    萧蕴珠赶紧开口，“启禀陛下，臣妇愿意亲身验证，也是考虑到之后的推广。臣妇的身份，自然万万不及端王殿下，但臣妇也是兴远侯之女、宁国公府世子之妻，并非无名之辈，足以取信天下人！”

    

    虽然她觉得皇帝肯定拒绝端王，可万一呢？

    

    徐衡策她都不想分功，更别说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端王。

    

    皇帝思索片刻，叹道，“蕴珠大义，有乃父之风！”

    

    五个指头伸出来有长短，人心更有远近亲疏，萧蕴珠在他心中份量不轻，却比不过徐衡策，徐衡策又轻于亲儿子容长烨。

    

    所以，有徐衡策和容长烨做对比，让萧蕴珠去涉险也就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儿。

    

    萧蕴珠：“多谢陛下成全！”

    

    皇帝又对端王和颜悦色地道，“此事有蕴珠，用不着你，办好手上的差事，便是孝心了。”

    

    端王恭恭敬敬道，“儿臣遵命！”

    

    心里很遗憾。

    

    他是真心想验证牛痘法，绝非惺惺作态。

    

    牛痘法于朝于民的重要性，他在几个呼吸间想得清清楚楚，事后论功行赏，与此相关的定然都是大功臣，还将得到百姓的颂扬。

    

    而他想争功。

    

    他在父皇现存诸子中排行居长，生母身份也高，仅次于皇后，父皇对他也极为看重疼爱，却迟迟未能封太子，幕僚们分析，父皇选定的就是他，只是缺一个契机。

    

    牛痘法或许就是那个契机。

    

    他当然也知道有风险，说是验证药方，实际上是以身试毒，但富贵险中求，储位之争更是险之又险，若能凭此事促使父皇下定决心，那是一本万利，大赚特赚。

    

    另一方面，萧蕴珠、徐衡策都是思虑周全之人，他们既然敢，就说明其实没那么危险。

    

    可惜父皇不同意……也是因为太过疼爱他的缘故。

    

    这么大的功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蕴珠得到。

    

    更让他遗憾的是，这功劳本来可以是他的，牛痘法最初由萧如琼说出，而萧如琼都已经被他纳回府里了！

    

    感觉到萧如琼正担忧地看着自已，便也看向她，安抚地点点头，内心很不耐烦。

    

    他哄了她那么久，待她温柔体贴，她却没对他说过什么有用的，尽是些废话。

    

    萧蕴珠能从她的连篇废话中听出牛痘法，也真是敏锐细心。

    

    ……也许当初他想差了，该找的不是萧如琼，是萧蕴珠。

    

    只有萧蕴珠才懂得怎么正确利用萧如琼。

    

    端王的胡思乱想中，皇帝已定下由礼部右侍郎陶自安负责布告京城，找到一千名自愿验证药方的百姓，具体种痘事宜，则由李云山负责，太医院全力协助。

    

    至于姚望涛，许他留京两日后再回乐亭县，他身为一县主官，不可长久离开所治之地。

    

    最后，皇帝又勉励大家上下协力，同心同德，做好这件青史留名的大事。

    

    众人皆垂首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