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徐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去暖阁说话。
刚坐下,周若兰就急不可耐地道,“前几日我来定省,怎没看见大嫂?”
萧蕴珠平淡道,“因为父亲、母亲特许我不必日日问安,只用初一、十五来。”
说着看向徐夫人,“母亲,您没跟二弟妹说过么?”
徐夫人连忙道,“说过了呀,若兰,你是不是忘了?”
周若兰:“……确实忘了,母亲见谅,我记性不太好。”
徐夫人宽容地道,“也没什么,不忘正事就行。”
心想年纪轻轻的记性就这么差,老了可怎么办。
周若兰真心不想理她。
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道,“只初一十五问安就可以么?但我在家时也学过礼记,先生教导我与姐妹们,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
萧蕴珠笑道,“二弟妹真是博学。”
侧头问徐夫人,“母亲,那我以后也每日都来晨昏定省?”
“不用!”
徐夫人脱口而出,“初一十五就行了!”
这儿媳妇像她过世的婆婆,温和平静,从不发怒,却总让她感觉自已满身错处。
更可怕的是,这儿媳妇还圣眷在身,能随时进宫告状。
别说她了,夫君见了都头疼,不愿意多见。
一个月见两回,她还勉强能应付,要是每日都来杵在她面前,她还吃得好睡得着么?
她可不想给自已找罪受!
萧蕴珠皱眉,“可二弟妹说……”
徐夫人语速飞快,“我才是婆母,听我的!”
又对周若兰和蔼地道,“若兰啊,母亲知道你是守规矩、懂礼仪的好女子。规矩礼仪也确实重要,但咱们日常起居,也不能太过胶柱鼓瑟。你大嫂照顾你大哥已经很辛苦了,我这儿又没什么事,哪用她日日问安!”
周若兰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咬了咬牙,起身低头道,“母亲教训得对,是儿媳不知变通。”
心里却大叫,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同等对待?
为什么不让我也只用初一十五来?
婆母就是偏心亲儿媳!
徐夫人笑道,“这哪是教训?只是几句闲话。看你吓得小脸煞白的,快坐下定定神!”
又叫丫头给周若兰上热茶。
周若兰:......能不喝么?这茶越喝越饿!
萧蕴珠也笑吟吟地道,“二弟妹别怕,咱们母亲最是慈和宽仁,从不计较儿女的过失。”
周若兰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很理解。
徐夫人气她的时候,她也想剖开徐夫人的心看看里面有什么,但不得不说,看着徐夫人气别人还挺舒坦的。
这婆母的杀伤力不分敌我。
谁靠近伤谁。
周若兰:……不是,我有什么过失?你们婆媳俩就在这儿此唱彼和地给我定了罪?!
徐夫人却很受用,她平素就以温柔慈爱大家主母自居,萧蕴珠这句话算是搔到了痒处,感慨万千地道,“做母亲的若不宽宏大量包容儿女,还指望谁包容呢?”
儿女们若是犯了错,她也只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周若兰想吐血。
……我要你包容?我做什么了?!
太气了,一时说不出话。
徐夫人已经换了话题,“年关将近,家中庶务也多了起来,蕴珠、若兰,你们也帮着分担些。”
萧蕴珠:“不知是些什么庶务?”
徐夫人笑道,“采买年货、点检器皿、收租入账、年底走礼之类。听起来繁琐,其实也简单,到时一项项交待下去,自有管事们去奔波。”
夫君说家里有两个儿媳,不能再累着她这个婆婆,让她把庶务慢慢交出去,以后享清福。
她觉得理当如此。
当年老夫人霸着中馈不放,显得她这儿媳妇很无用似的,现在她也当婆婆了,不会向老夫人学。
她要当个通情达理的好婆婆。
萧蕴珠还没说话,周若兰抢着道,“母亲,我粗心大意,只怕点检不清器皿。”
除了这一项,其它都是肥差,都有油水。
还能露脸。
徐夫人:“也不用你亲自点检……”
此时周若兰已经有点摸到她的脉络,忙道,“采买、收租、走礼这三项,倒都是我的长项,在家时母亲教过。”
她发现跟徐夫人说话不能绕弯,一绕弯,坑的肯定是自已。
徐夫人沉吟道,“既如此,这三项便交给你。”
夫君也叮嘱她倚重二儿媳。
衡策不出韶宣院,蕴珠的确不宜到处露面,该多在韶宣院陪着才是。
老三少玮虽也孝顺能干,始终不如少琅稳重,又七灾八难的,运道不佳,不如少琅从小到大平平安安。
这家里,未来还是得靠少琅夫妻俩,让若兰提前学着也好,免得到时候慌手慌脚。
周若兰:……三项肥差都交给我?
这婆母偏向的到底是谁啊?
她都有点懵了。
四项差事,两个儿媳,不是应该一人分两项么?她只要不分到点检器皿这一项就知足,并没有心大到想要占尽好处。
……等等,其中会不会有诈?
这婆媳俩是不是合起伙来坑她?!
周若兰惊疑不定,谨慎地打量这两人。
徐夫人刚要说点检器皿交给萧蕴珠,就听她笑道,“那么点检器皿这一项,只能劳累母亲了。”
“……劳累我?你不管么?”
徐夫人一惊。
萧蕴珠轻叹道,“我也想替母亲分忧,只是夫君郁结于心,我得时常陪伴开导。”
徐夫人:“这,这……”
她是想倚重二儿媳,可长媳甩手不管,又让她心中忐忑。
还下意识怀疑自已是不是又做错了。
周若兰也委屈地道,“大嫂是不是生了我的气?也是我冒失,先说了不会点检。要不咱俩换一换?你管另外三项,我去点检器皿!”
她越想越觉得另外三项有坑。
因为以常理推之,徐夫人不可能这么偏向她。
要知道,徐衡策是徐夫人的亲儿子啊!
萧蕴珠就是徐夫人的亲儿媳,胳膊肘哪会往外拐?就算平时不和,大概也会有志一同地来对付她。
她不能上当!
萧蕴珠微笑道,“二弟妹,你想多了。如果真想换,就与母亲商议罢,我分身乏术,实在管不了庶务。”
周若兰:“大嫂若不管,那我也不敢管。”
萧蕴珠无所谓地道,“随便。”
说完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