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蕴珠猜了两个灯谜,便没有再猜,任由丫头们发挥。
她是猜灯谜的高手,要是一直猜下去,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玩乐大半晚,才尽兴而归。
归来就见徐衡策坐在廊下阴影处,背着屋里的烛光,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看不清面容,像是已经等待了许久。
不知怎的,萧蕴珠竟然有些心虚,“夫君,你,你还没歇息?”
差点说你今日在家?
还好话到临头忍住了,没露馅。
徐衡策幽幽道,“娘子未回,为夫怎么睡得着。”
萧蕴珠:“……那怎不使人去叫我呢?”
徐衡策声音有些委屈,“娘子兴致正浓,不忍打扰。”
萧蕴珠抿了抿唇,忍住笑意,庄重地道,“多谢夫君体贴。”
说来也怪,徐衡策明明是冷峻严肃、端方持正的,穆先生称之为“白雪清霜落于峰顶”,听着就寒冷,且遥远。
偏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还越演越来劲儿。
也不知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徐衡策,让她觉得离自已有点近,不像天上月、山顶雪那般高不可攀。
徐衡策提起手边的一盏灯,令小丫头用火折子点着灯芯,再递给萧蕴珠,“送你。”
萧蕴珠惊喜地接过来,“谢谢!”
提起来细看,是盏精巧的八角灯,里面有个衣袂飘飘的仙女,看姿势正向下飞。
徐衡策:“这是嫦娥下凡。”
萧蕴珠笑道,“往常只见过嫦娥奔月,下凡还是第一次见。”
徐衡策:“这有什么稀奇的?嫦娥有所牵挂,便下凡了。”
萧蕴珠蓦然瞪大双眼,“夫君把自已比作嫦娥?!”
会不会太不谦虚了?
而且嫦娥是仙女呀!
徐衡策无语,“……有没有可能,嫦娥指的是你?”
萧蕴珠脸红了,“……呵呵,是我愚钝,会错了意。”
与徐衡策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忽听点灯的小丫头战战兢兢地道,“世子夫人,这灯是世子亲手做的,做了一整日。”
萧蕴珠:“……是么?夫君有心了,多谢!”
小丫头继续道,“为了做这灯,世子的手都被竹片划破了。”
等她说完,徐衡策才皱眉道,“说这些做什么?多嘴,退下!”
小丫头转头飞跑。
她哪敢在主子们说话时打岔?都是世子的侍卫交待的呀!
还给了她一把大钱。
四大丫头互相看了看,也觉得自已不适合在场,蓝花、紫叶回屋,绿梅、青枝退开。
萧蕴珠偏头笑了会儿,觉得自已能忍住了,才回过头关心地道,“夫君划破了哪里?我看看!”
徐衡策:“……你刚才是不是笑我?”
萧蕴珠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说完下意识咬唇,怕自已笑出声。
徐衡策拉她靠近自已,轻轻弹了下她的脸颊,“想笑就笑罢。”
张开右手,指间果然有条淡淡的划痕。
萧蕴珠自然而然捧起他的手,低头吹了吹,又庆幸道,“还好我及时回来了!”
再不回来,这划痕就散了。
徐衡策举着僵硬的右手,仿如石化,不动不语。
……她怎么能这样呢?
还说他是登徒子,她才是,再离近点儿,唇就亲到他手上了。
娇嫩润泽,海棠花一样的唇。
徐衡策忽然觉得呼吸急促,身体也有些热,以莫大的毅力将手收回来,匆忙道,“已经很晚了,早些歇息。”
又叫丫头来推自已。
萧蕴珠:“等等!”
徐衡策:“……等什么?”
要是她留自已,那他是留还是不留呢?
这可真是个难题。
萧蕴珠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徐少玮说,他有徐少琅的把柄,能一招制敌。你怎么看?”
徐衡策:“……徐少玮为何跟你说这个?”
萧蕴珠:“夫君考我么?当然是想拉咱们一起对付徐少琅。”
又催促道,“你怎么看?”
徐衡策:“不看,不问。”
萧蕴珠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徐衡策纠正她,“珠珠说错了,不是虎斗,是弱犬撕咬。”
萧蕴珠掩唇而笑,“夫君言之有理。”
不但是犬,还是弱犬。
他是真没把两个兄弟放在眼里呀。
转念一想,问道,“徐少玮是不是危言耸听?”
徐衡策:“不是。”
萧蕴珠十分好奇,“徐少琅真有这么大的把柄?”
徐衡策点头,“有。”
他可以肯定,徐少玮知道的,和他知道的不是一回事儿。
萧蕴珠幸灾乐祸,“那他可真倒霉。”
有个大把柄,结果一兄一弟都知道。
那还争什么争?
“这么说,夫君只有徐少玮一个对手了?”
徐衡策不屑,“徐少玮算什么对手?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萧蕴珠一脸佩服,“夫君真威风!”
徐衡策:“……你不问徐少琅的把柄是什么?”
萧蕴珠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法不传六耳,夫君知道就行,不必告知我。”
机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先贤早有教导,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说完扬声叫来丫头,送徐衡策回书房。
徐衡策却不想回,“我也没那么急,可以陪珠珠看月。”
萧蕴珠讶异,“方才你不是说很晚了想歇息么?”
徐衡策:“……我觉得我还能坚持会儿。”
但萧蕴珠已经困了,只想把他快点送走,嗔道,“这种事有什么好坚持的?明晚的月亮还更圆呢。”
徐衡策:“那我们明晚再赏月。”
萧蕴珠:“好!”
徐衡策被推到院子中央时,回头一看,不见萧蕴珠踪影。
……好个无情的小姑娘,竟然不目送他离开。
是因为他今晚衣着普通,不够耀眼么?
第二天晚上穿了月华般的锦袍,配饰也都用心挑选过,早早来到内院,令人设了桌酒席。
夫妻俩对坐谈笑,赏月喝酒,很是畅快。
萧蕴珠的目光常在他身上留连,令他颇为愉悦。
十六的月亮,也确实比十五圆。
从这晚起,徐衡策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萧蕴珠每天进出看见的都是夜辰,干巴巴的说着拙劣的谎言。
“世子在入定。”
“世子在看书。”
“世子在画画。”
“世子已经睡着。”
萧蕴珠也每次都配合的信了。
心里很想说你省省罢,咱们谁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