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蕴珠并没注意到徐家这边的小小暗潮,她注意的是季红瑶。
没错,季红瑶也来了。
虽然皇帝还未下旨,但裕王府可能已经得知了消息,将季家女眷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孙老王妃、梁王妃也把季红瑶叫去说了会儿话,待她很和蔼。
而她不卑不亢,稳重得体。
单看容貌,季红瑶其实不算太过出众,只称得上秀丽端庄,比不上萧如琼的明艳夺目,可那一种沉静大方的气质,又是萧如琼所不及的。
她与萧如琼仿佛验证了一句话,娶妻娶德,纳妾纳色。
也许是察觉萧蕴珠在看自已,她侧头看来,友善一笑。
萧蕴珠也微笑回应。
宜春县主好奇道,“她是谁呀?”
萧蕴珠小声介绍,“通政使司左通政之女,季红瑶。”
宜春县主仔细看了看,低笑道,“莫非两位王妃看上了她,想聘她为媳?”
别以为她不知道,老人家最喜欢这样的儿孙媳、重孙媳。
萧蕴珠:“……可不敢乱说。”
这可是皇帝为自家儿子看中的。
宜春县主:“看来不是了。”
又思索道,“既然不是,两位王妃为何待她如此特别呢?”
萧蕴珠也不意外她会想到这一层,庆宁大长公主亲自教养的孙女,怎么可能是蠢人?
隐晦道,“或许季姑娘有更高的造化。”
宜春县主了然地哦了一声,没有细问什么造化。
也没问萧蕴珠为何知道……清箫子先生,知道很多秘密不是很正常么?
过了约一刻钟,顾兰芬、易宛筠也到了,但她们的桌案在外围,只能跟萧蕴珠遥遥举杯。
这回,萧蕴珠跟宜春县主详细介绍了她们的身份,并说是自已闺中密友。
她感觉宜春县主和顾兰芬、易宛筠应该也能聊得来。
宜春县主关心的是,“她们知不知道你……”
萧蕴珠明白她的意思,急忙摇头,“不知道!”
暗想她们也不像你那么爱看话本子。
宜春县主一笑,觉得还是自已与她最好。
金桂宴,顾名思义,菜品酒水都以桂花为主,侍女们穿梭繁忙,送上一道道佳肴,桂花脆皮鸡、桂花炖鱼翅、酒酿桂花鸭、桂花糯米藕、桂花豆腐等等,应有尽有。
酒也散发着桂花的清香,十分宜人。
萧蕴珠颇为喜欢。
更让她喜欢的是,梁王妃自得地介绍,这桂花酒是用刘伶酒庄的一池春所酿制。
自从她创建刘伶酒庄,裕王府就一直是贵客,每年给她和庆宁大长公主送许多银子。
不过宜春县主听到刘伶酒庄没有太大的反应,显然不知道这是自家祖母的产业。
外头的风雨,庆宁大长公主都给儿孙们挡住了。
真羡慕啊。
萧蕴珠敬了宜春县主一杯。
……这姑娘大概还以为,自家祖母善待她萧蕴珠是因为天生投缘呢,丝毫不知道她给公主府挣了多少钱。
席上贵人云集,然而没有萧家二房。
往年萧家二房也曾受邀,今年顺理成章地没有收到请柬。
裕王府不参与朝中争斗,嗅觉却极灵敏,从来不会违逆圣意,也不会邀请不该邀请的人。
这也意味着萧家真正淡出了权贵圈,“兴远”这个封号也即将成为历史。
在外人眼中,这只是一件与已无关的事情,可以议论、可以嘲笑,也可以从中吸取经验教训,而萧家人则能够切身体会到那种逐渐走向衰败的变化。
萧蕴珠也不例外,好在她早已有所预料,心境也通达,因此并不伤感,只有些淡淡的遗憾。
如果她的父兄在世,料想不至于此。
二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想到这儿又喝了半杯酒,告诫自已不要去假设不可能的事情,没有用,还显得软弱。
湖中画舫上,有歌姬边唱边舞,丝竹小调声声入耳。
北岸宴席比南岸更热闹,裕王不拘小节,随和可亲,又深谙玩乐之道,在他的带领下,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们高谈阔论,欢声笑语,几近放浪形骸。
酒至酣处,孙老王妃以桂花为题,命众人作诗。
这并非萧蕴珠的长项,但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略一思索,写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呈上去。
她的速度已经很快,宜春县主却还在她之前。
萧蕴珠不禁赞道,“县主捷才!”
宜春县主凑到她耳边,不好意思地道,“赴宴之前,就令门客捉刀代笔。”
诗词这玩意儿,她只懂得欣赏,自已不会写。
萧蕴珠:“……县主实诚!”
经过王妃们的评选,女客这边,诗作最佳者是梁王妃的侄女梁云盈,男客那边竟然是徐少玮。
在此之前,他就是个普通的风流纨绔,并不以才学闻名,这时算得上一鸣惊人。
身为他的胞妹,徐安碧很是得意,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徐夫人也是与有荣焉。
徐琬月简直看得眼睛疼。
徐安莲假笑道,“三哥真是才华横溢!”
心里却想,再会写诗也当不了世子。
离她们稍远的席上,宜春县主叹口气,安慰萧蕴珠,“蕴珠妹妹,你若不爱待在徐家,就常来公主府找我玩。”
祖母说过,徐家二公子、三公子都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
眼下三公子已经跳了出来,萧蕴珠在徐家肯定不舒服。
要能长住公主府就好了,可以安心写话本子。
……皇帝表叔也是,怎么不把蕴珠妹妹指给哥哥呢?
萧蕴珠感念她的好意,笑道,“好呀,你有空也可以来找我。”
徐少玮想出头又不是什么新鲜事,选择这样的场合更不奇怪了。
一首诗而已,不至于让她慌张,更不值得让徐衡策严阵以待。
该着急的是徐少琅。
他们才是对手。
梁云盈、徐少玮都得到了孙老王妃和梁王妃的赏赐。
裕王还派世子带着徐少玮前来致谢。
徐少玮十分恭敬,并且表现得很是知礼,一双眼睛不敢乱看。
谢完两位王妃,顺势对萧蕴珠深深一揖,“见过大嫂!”
萧蕴珠也回了半礼,“三弟多礼。”
徐少玮微微抬头,意气风发地对她一笑,又去见徐夫人。
女客们不管心里怎么想,口中都夸徐少玮孝顺。
徐夫人脸上乐开了花,也跟着夸。
徐琬月实在听不下去了,悄悄走到萧蕴珠身侧,认真地道,“大嫂,我和大哥都不那样!”
萧蕴珠莞尔,“我知道!”
不用解释,傻的就你母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