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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章 插队的“王大爷”,点了一道南宋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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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皱巴巴的红色百元大钞,静静地躺在厚实的实木桌面上。

    纸币的边角微微向上卷起,上面还沾着几块不知名的暗色污渍。

    在林家小馆这方充满着文化底蕴、飘散着温暖饭菜香气的院子里,这张钱显得格格不入。

    深秋的晚风越过四合院的灰瓦屋檐,打着旋儿吹落了几片老槐树的枯叶。

    林默站在桌边两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指节上的水珠。

    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股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松弛感。

    他微微低垂着眼帘,视线在那张钞票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便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没有觉得受到侮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老先生。”

    林默的声音在微凉的秋风中响起,平淡得像是一杯没有任何波澜的温开水。

    “您刚才跨进院门的时候,没看门口挂着的那块黑板吗?”

    他将擦干手的白毛巾随意搭在旁边的空椅背上。

    “今天晚上店里的二十桌名额,中午放号的时候就已经排满了。”

    “后厨的火已经压了,食材也都用得差不多了。”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寒酸的老人,语气十分平和。

    “您现在不管出多少钱,这口锅今天都不会再热了。”

    坐在长条板凳上的姜建国,听到这番毫无情绪起伏的拒绝,隐藏在老花镜后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火压了?名额满了?

    这种饥饿营销的套路,他这个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首富早就玩腻了!

    今天要是连菜都没吃上一口就被赶到南锣鼓巷的大街上,他堂堂姜家家主的脸面往哪搁?

    他还怎么抓这个臭小子的把柄?

    姜建国本想拍着桌子大发雷霆,用气势压倒对方。

    但商场老狐狸的直觉告诉他,面对林默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性格,来硬的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万一这小子直接叫那个姓王的老保洁把他架出去,那戏就彻底唱砸了。

    姜建国眼珠子一转,迅速调整了战术。

    他收起了那股跋扈的劲头,宽阔的后背深深地佝偻了下去。

    他双手死死扒住桌子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开始不受控制般地微微颤抖。

    “老板啊……”

    姜建国故意把嗓音捏得沙哑、干瘪,透着一股浓浓的凄凉感。

    “老头子我大老远走过来,连口水都没喝上,现在两眼都在冒金星啊。”

    他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仰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里硬是挤出了几分浑浊的祈求。

    “我就是听人说,你这块招牌亮,你这儿的老板心肠好,手艺高。”

    “难道你们开门做生意的,就忍心看着一个快饿晕的老汉被赶到秋风里挨冻吗?”

    姜建国一边装可怜,一边在话语里暗暗埋下道德绑架的陷阱。

    他用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把那张百元大钞往前推了推。

    “我不挑食,我就想吃一道菜。”

    “你要是连一道菜都不肯给老汉做,那你这块金字招牌,不就是专门骗人钱财的摆设吗?”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开始大打悲情牌的老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依然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你想吃什么?”林默淡淡地问了一句。

    姜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那个他来之前在豪车里翻了半天古籍,才精心挑选出来的刁钻考题。

    “蟹酿橙,可以吗?”

    这几个字一出,姜建国的嘴角忍不住在阴影中偷偷往上翘了翘。

    他就不信,这个连三十岁都不到的毛头小子,能接得住这招。

    “蟹酿橙”三个字,在安静的四合院里清晰地回荡开来。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品茶消食的食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柜台后边,正拿着算盘百无聊赖地算着今天流水的周杨,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啪嗒。”

    一颗红木算盘珠子从指尖滑落,撞击边框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位平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几千万的画作都能随手送人的国画界泰斗。

    此刻竟然猛地抬起了头。

    老花镜后边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蟹酿橙?

    这看着连饭都吃不起的穷老头,居然点名要吃蟹酿橙?!

    周杨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站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坐在主桌上的那个寒酸身影。

    院子里的普通食客或许只是觉得这名字听着雅致,带有几分诗意。

    但他这种在文化圈子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学究,对这道菜的底细简直太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街头巷尾能见到的家常小炒,也不是普通酒楼里的招牌菜。

    那是记载在南宋古籍《山家清供》里,专供皇亲国戚享用的宫廷绝密名菜!

    这道菜的工序,繁琐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首先需要挑选最为饱满、色泽金黄且带有双蒂的新鲜香橙。

    厨师要用十分精湛的刀工,截去橙子顶部作为盖子,再小心翼翼地剜去内部所有的果肉和经络。

    这个过程中,橙皮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破损,否则天然的柑橘香气就会在烹饪中提前外泄。

    紧接着,要拆解最顶级的肥美大闸蟹。

    将剔出的蟹膏和蟹肉混合,辅以特定的陈年花雕酒、高级香醋。

    精心翻炒调味后,再一点点填入空荡荡的橙盏之中。

    最后一步,还要上竹屉,用文火配着山泉水慢蒸。

    让橙皮里的天然精油,与蟹肉的鲜美脂肪在水汽中完美交融。

    火候差一分,蟹肉的腥气就压不住。

    火候多一分,橙子的苦涩就会渗入肉中,彻底毁了整道菜的口感。

    放眼当下的整个高端餐饮界,哪怕是那些挂着各种名誉头衔的国宴大师。

    也几乎无人敢轻易挑战这道古法神菜。

    更何况,这老头拍在桌上的,只有区区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在这个物价飞涨的时代,连买两只品相过关的阳澄湖大闸蟹都不够!

    更别提那耗费无数心神的纯手工费了。

    院子里的食客们面面相觑。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女伴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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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爷肯定是来捣乱的吧?”

    “刚才看他那么可怜,我还想把我这盘没吃完的饺子端给他呢。”

    “结果人家张口就是南宋宫廷菜,一百块钱吃蟹酿橙?他以为这是在超市买蟹黄味的干脆面呢?”

    “就是啊,这摆明了是来找茬碰瓷的,林老板今天真是倒霉,遇上懂行的无赖了。”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姜建国的眼神里,同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鄙夷和不解。

    姜建国却对这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可怜巴巴的姿态,心里却暗自得意到了顶点。

    他就是要用最卑微的语气,点一道全天下名厨都不敢随便接的古菜。

    而且只给最低廉的价格。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做不出来,他就能理直气壮地站在道德制高点,嘲笑林家小馆徒有虚名、欺世盗名。

    做出来了,一百块钱的成本,能做出什么好味道?他照样能挑出一堆毛病来!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古籍名菜,变得十分古怪。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林默怎么应对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老大爷。

    是勃然大怒把人扫地出门,还是碍于面子下不来台?

    然而,林默的反应,却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任何难堪或是被刁难的窘迫表情。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皱成一团的红色钞票。

    林默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面容平静得像是一块没有波澜的温润古玉。

    他缓缓伸出右手。

    两根修长的手指按在钞票的边缘,不急不缓地,将那一百块钱顺着光滑的木桌面。

    轻飘飘地推回了姜建国的面前。

    动作十分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老先生。”

    林默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然,连一丝火气都听不到。

    “蟹酿橙是南宋传下来的古菜,剔蟹肉、剜橙皮,哪一道工序都太繁琐。”

    “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太大。”

    他指了指那张钱,说得十分坦诚,没有丝毫藏掖。

    “这不是一百块钱就能解决的事。”

    “更何况,今天店里根本就没有备下活螃蟹,也没有买新鲜的香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这单生意,我这小店确实接不住。”

    林默收回手,将双手重新抄进浅色毛衣的口袋里。

    “天色不早了,秋风凉。”

    “您要是真饿了,拿着这钱去胡同口的面馆吃碗热汤面吧。”

    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的鄙视。

    林默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还礼貌地替对方指了一条填饱肚子的明路。

    这种稳如泰山、不随外物起伏的心境,让刚才还在议论的食客们纷纷暗自点头。

    不愧是大家风范,面对这种变相刁难的客人,依然能保持如此好的涵养。

    柜台后面的周杨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就说嘛,这种失传的绝学,怎么可能在一个小饭馆里随便就能点出来。

    林默的拒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这番滴水不漏的拒绝,听在姜建国的耳朵里,却宛如胜利的号角。

    他低下头,看着被推回来的那张百元大钞。

    老花镜的镜片反光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眼底瞬间爆发出来的狂喜。

    果然是个半吊子!

    姜建国在心里疯狂地大笑起来。

    什么淡定,什么从容,全都是装出来的空城计!

    连做都不敢做,这不就是彻底露馅了吗?

    之前那帮人还把他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能做出人间极致的美味。

    原来也就是个靠着几道家常菜,忽悠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的普通厨子!

    姜建国觉得自已已经彻底揭穿了林默的真面目。

    但是,商场老狐狸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很快就意识到,光是口头上的胜利还不够。

    如果林默坚决不做这道菜,那他今晚的踢馆行动就只能停留在打嘴仗的层面上。

    他最多只能在院子里骂两句林家小馆名不副实,然后被当成无理取闹的疯老头赶出去。

    如果不逼林默开火,如果不亲自尝一口这小子做的菜。

    他就没法名正言顺地、从最专业的角度去痛批林默手艺差。

    他就没法带着绝对胜利者的姿态,回去跟老婆和女儿证明,这个厨子就是个骗子!

    为了彻底击溃这个拐跑他家人的臭小子。

    为了捍卫他在姜家的最终话语权和尊严。

    首富决定豁出去了。

    不就是不要脸吗?

    为了胜利,面子算个什么东西!

    老丈人见装可怜这一招没能逼林默下厨,眼珠子在镜片后面滴溜溜一转,马上开启了终极备用方案。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

    只见姜建国突然像被瞬间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他原本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且微弱。

    双腿更是像失去了骨头支撑的软泥,夸张地一软。

    “哎哟……”

    伴随着一声虚弱到极点、仿佛随时会昏死过去的呻吟。

    姜建国直接从那张沉重的长条板凳上滑落下去。

    整个人顺势出溜到了桌子底下,瘫坐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为了让自已的表情看起来更痛苦、更逼真一点。

    他在宽大军大衣的遮挡下,伸出那只手。

    死死地、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自已的大腿内侧。

    剧痛袭来,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他准备开启他那堪称灾难级别的影帝级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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