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香江中环。
历史悠久的渣甸洋行大楼在夜色中沉寂。
作为英资在远东的重要象征之一,这座石砌建筑坚固而威严。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火光先兆,没有爆炸声传来——至少在邻近建筑的人们记忆中,没有听到巨响。
他们只是感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仿佛巨兽在地下翻身。
紧接着,就看到渣甸洋行那座五层的主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捏碎,从上到下,在一瞬间坍塌、崩解,化为一堆高度不超过两三米的碎石瓦砾!
粉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在凌晨的微光中缓缓扩散。
没有燃烧,没有呼救,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漫天尘埃。
等到消防队和警察赶到,面对那堆彻底化为平地的废墟,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消息以光速传开。
港督府新任代理总督(戴麟趾暴毙后接任者)从床上被叫醒,听到汇报后,穿着睡衣愣在当场,半晌,才嘶哑地问:“又是……那种‘意外’?”
警务处长脸色灰败,点了点头:
“手法……和之前怡和仓库、军营弹药库……还有总督府……很像。彻底,干净,无法理解。”
伦敦,唐宁街十号。
首相被紧急电话从梦中惊醒,听到渣甸洋行化为平地的消息后,久久无言。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香江,这颗女王王冠上的明珠,如今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暴力的阴影之下。
从总督暴毙,高官连环死亡,到怡和被毁,军营被炸,现在轮到渣甸洋行……目标明确,手段诡谲,每一次都打在要害,每一次都让大英帝国颜面扫地,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幽灵……东方的幽灵……”
首相喃喃自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提前启动某些关于“撤离远东”的绝密预案了。
这个鬼地方,越来越邪门了。
……
他猛地转身,抓起床头柜上的内部电话,声音因缺乏睡眠和极度紧绷而沙哑:
’“通知内阁紧急会议。国防大臣、外交大臣、财政大臣、殖民地事务大臣,还有军情五处、六处的负责人,半小时内,地下简报室集合。另外……请海军大臣立刻从朴茨茅斯赶回来,要快!”
放下电话,他胡乱套上睡袍,趿拉着拖鞋走向书房。
脑子里的念头纷乱如麻。
“彻底,干净,无法理解。”警务处长的话在耳边回响。
这八个字,如今像梦魇一样缠绕着整个帝国。
从雾都金库那魔术般的失窃开始,到东京那口甩不掉的黑锅,再到香江这一连串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血腥清除与物质湮灭……对手是谁?
目的是什么?
用什么手段?
没有答案。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损失,和一次比一次更深的恐惧。
半小时后,唐宁街十号地下深处的加固简报室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长条会议桌旁,接到紧急召唤的几位核心大臣和情报首脑均已就座,个个面色凝重,眼带血丝。海军大臣甚至没能换下军装,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被从舰队演习中紧急召回的惊疑与怒色。
首相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份关于洋行化为平地的简短初步报告,以及旁边堆叠的、关于之前一系列“意外”的卷宗。
他环视众人,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先生们,渣甸洋行,就在几个小时前,从香江的地图上被抹掉了。和之前怡和仓库的模式几乎一样。我想听听你们的判断,以及……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死寂。
国防大臣率先打破沉默,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这绝对是战争行为!是对大英帝国主权和财产的赤裸裸攻击!我们必须做出强硬回应,增派舰队,加强香江驻军,向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混蛋展示力量!”
“展示力量?向谁展示?”
外交大臣冷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讥讽,
“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是北边的红色巨人?还是那群记仇的倭国矮子?或者是东南亚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巫术组织?查尔斯,你的舰队准备炮轰哪里?莫斯科?东京?还是对着香江的海面发泄怒火?”
“至少我们可以加强防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们在远东的资产一个个变成废墟和坟场!”国防大臣怒目而视。
“防御?”
军情六处(MI6)的新任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牌特工,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根据我们最新汇总的分析,从雾都金库开始,到香江这一系列事件,有一个共同点:现有的、我们认知范围内的一切防御手段——物理的、电子的、人力的——在对方面前,似乎都形同虚设。他们能穿透最严密的金库,能在重重护卫下杀死总督,能让整栋建筑从内部结构上崩解。这已经不是常规的‘防御’概念能应对的了。”
财政大臣捂着胸口,他的速效救心丸就放在手边:
“渣甸洋行的损失还是其次……关键是信心!我们在远东的商业信心正在崩塌!如果连渣甸洋行这种级别的象征都无法保全,其他商行、银行会怎么想?资本会开始逃离香江,逃离所有我们认为‘不安全’的殖民地!这比损失十座金库更可怕!”
殖民地事务大臣脸色灰败:
“首相阁下,撤离远东的预案……或许真的需要提上日程了。香江现在就像一个被诅咒的港口,我们的人在那里连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继续投入,可能只会损失更多。”
“撤离?”
海军大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那意味着将女王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拱手让人!意味着大英帝国在全球的威望彻底扫地!我绝不同意!”
会议室内吵成一团,恐惧、愤怒、沮丧、算计,各种情绪激烈碰撞。
但在一片喧嚣之下,是更深层的无力感。因为所有争论都绕不开那个核心问题:敌人是谁?在哪里?
首相疲惫地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争吵。他知道,这些大臣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也都没触及问题的根本。强硬反击?找不到目标。加强防御?已被证明无效。撤离?代价无法承受。继续忍受?帝国的血会被一点点放干。
“够了。”首相睁开眼,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看向军情六处负责人和军情五处(MI5)的负责人。
“‘深渊之眼’项目,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吗?”他问,这是整合了所有情报力量,专门调查这一系列神秘事件的最高机密小组。
两位情报头子对视一眼,MI5负责人艰涩地开口:“有一些……非常规的线索。一些现场残留的能量读数异常,无法归类于已知的任何爆炸物或武器。还有……一些目击者的模糊描述,提到过瞬间的光影扭曲,或者……鸟类异常。”
“鸟类?”首相皱眉。
“比如鸽子,在异常事件发生前,有时会出现在附近。”MI6负责人补充,“但这可能只是巧合,或者惊吓过度的幻觉。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又是死胡同。
首相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最终,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大臣,做出了决定:
“第一,香江进入最高戒严状态,驻军提升战备等级,但……没有明确目标,不许主动挑衅。第二,通过所有外交渠道,特别是华盛顿和莫斯科,再次强调我们面临的‘超常威胁’,要求情报共享和联合技术分析。第三,‘深渊之眼’获得最高授权,可以动用一切资源,包括……接触那些研究‘超自然现象’或‘边缘科学’的机构和人士,不管他们多不靠谱。第四,制定一份绝密的、分阶段的‘远东资产保全与人员撤离’预案,我要看到具体步骤和风险评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先生们,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种全新的、超越我们理解的战争形态。帝国正在流血,而敌人隐于迷雾。在找到撕开迷雾的方法之前,我们必须忍耐,必须合作,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散会。”
大臣们面色各异地起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首相独自坐在空旷的简报室里,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久久停留在远东那个小小的半岛上。
幽灵……你究竟想要什么?
……
华盛顿,五角大楼。
CIA局长将一份标着“最高机密”的简报扔在桌上,对着会议室里一众将军和智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困惑:
“先生们,我们又在香江看到了那种‘签名式’的破坏。干净,彻底,无法溯源。结合之前琼州行动小组的覆灭,东京的混乱,以及我们正在分析的、华夏境内那些违背科学的资源与地理变化……我有一个非常不受欢迎,但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推论。”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国家,甚至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或者一群,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和能力,活动轨迹遍布全球,尤其针对我们及盟友利益,并且似乎与华夏存在某种……默契或关联的‘非国家超常实体’。
他们能凭空搬走黄金,能让整支军队消失,能治愈绝症,能变出油田和粮食,现在,还能让一栋大楼像沙子城堡一样垮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一位将军干涩地开口:
“局长,你是说……外星人?还是……神?”
“我不知道!”
局长低吼,
“我只知道,我们的航母舰队在台海晃悠,想施加压力,结果人家后院不停冒出油田和粮食!
我们在东南亚的盟友想搞点动作,结果精锐旅几分钟内被未知炮火抹掉!
我们在香江的资产和代理人,像被点名一样一个个清除!
而我们,连对手是谁,在哪里,用什么方式做到的,都一无所知!这种无力感……比面对一个明确的核大国更让人恐惧!”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穗宗听着克格勃主席的汇报,胖胖的脸上肌肉抽搐。
阿尔扎马斯-16的悬案还没头绪,华夏那边又传来各种“神迹”,现在连代英人在香江的洋行也以这种离奇方式被毁……
“会不会是华夏人自己干的?他们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超级武器?”
穗宗怀疑道。
克格勃主席摇头:
“可能性极低。这种‘精准抹除’而非大规模破坏的模式,更像是一种示威和惩戒,而非战争行为。
而且,根据我们潜伏在华夏内部最高层级的情报员反馈,华夏高层对此似乎也……知情,但并非主导,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接受和利用。
我们更倾向于那个独立于国家之外的‘神秘实体’假设。
这个实体对华夏抱有善意,但对其他挑战其意志或损害华夏利益的行为,会施以雷霆手段。香江,就是典型的例子。”
这几人谈话的消息无不透露出老毛熊对华夏影响之大。
也说明只要有心人关注,哪怕再机密的事,也总有漏出马脚的一天。
穗宗烦躁地踱步:
“找到它!必须找到这个实体!要么掌控它,要么……毁灭它!不能让它继续破坏力量平衡!”
东京,首相官邸。
首相看着外交部门转来的关于香江渣甸洋行被毁的简报,手都在发抖。
他又想起了雾都金库案,想起了那口至今还扣在头上的黑锅,想起了国内搜刮民财引发的怨声载道。
“又来了……又来了……”
他喃喃道,
“这次是代英人……下次会不会又轮到我们?”
他猛地抓住秘书,
“加强戒备!所有重要金融机构、港口、仓库,警戒级别提到最高!还有,再次向华盛顿和莫斯科呼吁,必须联合起来,查明这个幽灵的真身!这已经不是某个国家的问题了,这是全人类的威胁!”
尽管,他内心深处觉得,这个“幽灵”似乎对参与过侵华的国家……格外“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