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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从容
    咔哒—

    

    打火机擦亮,屋内灯光来源又多了一种,蓝黄的小火苗剧烈跳动了几下,才归于平静。

    

    孟铭紧蹙着眉,从烟盒里抖出烟迅速点上。深深吸上一口,灼热而辛辣的气息蛮横地涌入肺部,带来轻微刺痛。却也暂时压制了胸腔里翻腾的烦躁,攫取到了几秒钟近乎麻木的慰藉。

    

    他再次抬眼,借着昏暗地光再次看了一圈眼前狭小、昏暗的地界。明明陈设简单到近乎让人忽略不计,还是让孟铭觉得有一股喘不上气的压抑感。

    

    怎么说呢?

    

    就像是没有人气的棺材房似的。

    

    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孟铭烦闷的松开打火机的扳手,光源熄灭,屋内的视线骤的跌回到了原先混沌的昏暗。

    

    烟头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在这绝对陌生,粗糙的仿佛拒绝一切柔软与舒适的空间里,这支烟成了他与过去那个熟悉世界唯一、脆弱的联系。

    

    也是他此刻所能进行的,最无力的抗争。

    

    白烟从他唇间和指缝中袅袅升起,在凝滞的空中打转,透过这层薄薄的雾,孟铭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在这样的地方,他一开始只想得过且过的,混满学分,拿到那张证明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鬼地方。

    

    什么狗屁理想,早在黄沙之中被磨蚀的所剩无几了。

    

    可阿伊莎那双眼,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眼,即便过了两年,即便记忆因醉酒而模糊,却依然能让孟铭清晰的在脑海里描绘出来。

    

    到了现在,两人再次重逢,她那双经过岁月沉淀后平静、疏离的眸子,孟铭能感受到更深处藏着一种渴望、一种野心勃勃地期盼。

    

    这种被岁月深埋却依旧炙热的念头,烫的他不敢直视。

    

    那现在呢?

    

    孟铭蹙起眉,夹着烟的手无意识收紧。

    

    被善于开玩笑且时常捉弄人的命运重新扔回到这里,面对这样残酷的土地,他的自我反问就这么直接叩响了心间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要怎么做呢?

    

    一整夜,他在反复自我与烦躁中度过,小心翼翼又恶狠狠的抽完所剩无几的烟,桌子上的易拉罐被临时征用为烟灰缸,被他塞满了烟蒂和灰烬,飘出的灰烬在斑驳的木桌上撒开星点的灰白。

    

    直到窗边,一缕极淡的光从塑料布无数细微的褶皱和缝隙里倾泻进来,星星点点的,吝啬般洒落在床沿和地上。

    

    孟铭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随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掀开塑料布,透过风化严重、木纹皲裂的旧木窗格,勉强能透过低矮的泥围墙,瞥见遥远的天际线。

    

    太阳缓缓升起,将暗金涂抹在无垠的旷野之上。

    

    风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地间陷入了被抽空了声音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或许是试验田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簌簌声响。

    

    新的一天,在孟铭彻夜未眠的混沌中诞生。

    

    “大哥哥。”阿依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似乎怕吵醒旁人,喊得小声又急促,半个身子伸向窗边,热情的挥手和孟铭大招呼。

    

    “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孟铭有点意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这里信号确实像顾响说的那样,不太好。即便是在研究院里,手机上显示的信号也只有两三格,就在他打开屏幕的间隙,信号格清空,跳出“无服务”的提示。

    

    手机暂时没办法识别孟铭当下的区域,显示的时间还是北京时间四点多。孟铭揉了下干涩的眼睛,勉强记起新疆的时间是比北京时间快两小时的,换算一下,现在……大概是六点多的。

    

    即便是六点多,也很早了。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沙枣树上偶尔掉落的果实发生点声响。

    

    “嗯!”阿依木用力点头,扬了扬手中揪下的一小块馕,“阿妈这个时候起来干活,我也起来,这个给你!”

    

    她踮起脚尖,想要将这块馕从窗缝里塞进来。孟铭的视线里就剩下这么一小块馕了。

    

    他昨天就没吃过东西,唯一落肚的就是小姑娘慷慨赠予的馕,到了现在他神奇般的也不觉得多饿,只是觉得嘴巴有点干干的。

    

    “谢谢你,”孟铭并没接下,而是将塑料布放下,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刚好没吃早餐,你的馕送来的太及时了。”

    

    他蹲下,先看了眼她手中的东西,才接过这个小“礼物”。

    

    馕的边缘依旧粗糙,无论是颜色还是闻起来的香味,都与昨晚的并无差别,唯一不同的是今早的馕干的孟铭都觉得不泡水吃不下的地步。

    

    这么一看,好像也不是很饿了。

    

    “你爸妈起这么早,都在忙啥呢?”孟铭一边啃,一边问。

    

    硬的咯牙,咀嚼起来也费劲,孟铭只要小小口的慢慢啃,顺便找点话题让氛围看上去还算可以。

    

    阿依木歪着头,思考了几秒钟,才张嘴拗口的说道:“种地。”

    

    “种地?”孟铭顿了顿,蹲着实在累而且腿也有点麻了,他换了个姿势,坐在门槛上才继续开口问道,“你家里有地可以种稻?”

    

    阿依木学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坐在他的身旁。

    

    小小的门槛上,挤了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清晨稀薄的微光里,构成一幅有些奇异却又不失和谐的画面。

    

    似乎怕小姑娘摔着,孟铭让了点位置的同时甚至缩着身体。

    

    “嗯!就在外边,他们去检查稻子了,我吃完饭就来找你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盯着孟铭手中的馕,数着他吃了几口,什么时候吃完。

    

    不似昨天那般紧张后,她说出口的汉语流畅了很多。

    

    “哦,等我吃完了,你带我去看看?”孟铭问。

    

    刚到研究院,教授们并不着急让他们上手,反而给了几天时间,让这些从城市来的年轻人先熟悉当地的环境,适应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

    

    毕竟在城里,一切生活所需都触手可及,而在这里,从饮食用水到起居出行,都得靠自己重新摸索和学习,其间的落差,足以消磨掉许多不切实际的浪漫想象。

    

    就孟铭问话的间隙,同学们陆陆续续的从房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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