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夏沐瑶还是大方地应了，

    “好，没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二楼走去。

    来到二楼，

    二楼的走廊比夏沐瑶预想的要长，

    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在这安静的城堡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走在前面的夏沐瑶一边往前走，

    一边忍不住侧着脑袋，向走廊两侧那些虚掩着的房间里悄悄打量。

    走廊两侧的房间格局都差不多，

    有的门开着一道缝，从缝里望进去，

    能看见宽敞的空间，干净的地面，以及平整的墙壁——仅此而已。

    没有床，没有桌椅，没有任何家具，空荡荡的，像一排等待被填满的空白。

    夏沐瑶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停下来，转回头，压低声音问向身后的洛雪：

    “洛雪……这些房间怎么都是空的啊？连张床都没有……那我晚上，睡哪里？”

    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声音里藏着几分有点不安的软弱。

    洛雪的神情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带着一种早就习以为常的平静，回答得极为自然：

    “我也不知道你睡哪。这里只有主卧有张床，”

    “我晚上……都是跟离秋睡在一起的。”

    夏沐瑶愣住了。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

    她愣愣地看着洛雪那张淡然的脸，

    没有羞赧，没有不自在，

    夏沐瑶心里一时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

    五味杂陈，说不清哪种占了上风。

    她知道‘寄人篱下’必然要付出代价，

    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也早就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去接受。

    可是亲耳听见洛雪用这样的口吻，这样的神态把这件事说出来，

    那种已经彻底适应的平静，

    还是在她心里某个尚且柔软的地方，

    悄悄地触了一下，触出了一丝说不清来处的局促与不安。

    洛雪没有理会她的愣神，

    只是轻巧地越过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主卧的门。

    夏沐瑶深吸一口气，收拢了心神，跟着走了进去。

    主卧的陈设简洁而宽敞，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大床，床面一边有点褶皱，

    但被褥叠得整齐，宽大的床体占据了视觉的中心位置，

    视线越过落地玻璃门，便是那方阔朗的露天阳台，

    此刻阳台上，林离秋的背影正背对着她们，站在栏杆旁，姿态沉静。

    夏沐瑶没有出声，绕过大床，走到床头柜旁边，

    果然，床头柜侧面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多孔插座，连接着一个插板。

    她连忙将充电头按进插孔，接上手机，

    盯着那块黑漆漆的屏幕，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两秒钟。

    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缓缓亮了起来。

    “太好了……”

    夏沐瑶有些高兴。

    而洛雪已经迈着轻巧的步子，来到了阳台。

    她走到林离秋的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往外望了一眼，

    视野里是那片经历了末世的校园，

    她没有从中看出什么特别的，便转过头，轻声问道：

    “离秋，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林离秋没有回头，声音随和，带着一点悠然，

    “在想些事情而已。”

    洛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林离秋侧过身，伸出手，

    动作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将她半拢进怀里。

    他的手掌隔着那层女仆装布料，随意地在她腰侧游走，

    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占有，不带任何刻意的成分。

    洛雪没有半分抗拒，顺从地软了腰身，

    轻轻地将脸侧靠在他的胸膛上，任由他的动作，呼吸平稳而安静。

    在这座城堡里，取悦他、顺从他，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身份。

    卧室里，夏沐瑶的手机在充了片刻电之后，

    系统的开机动画一闪而过，

    主界面浮现了出来，

    随即，那部手机便开始疯狂地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根本停不下来，

    无数条未读消息的提示弹出来，

    一条叠着一条，推挤着从屏幕顶端滑落，

    新的消息刚刚出现，就已经被更新的覆盖了上去。

    夏沐瑶站在那里，眼睛跟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名字扫了一遍，

    然后在消息列表的最顶端，停了下来。

    爸爸未接来电，十七个。

    妈妈未接来电，二十三个。

    那些数字，扎得她眼眶骤然一热。

    夏沐瑶深吸一口气，

    手指微微颤着，点开了父亲的名字，拨出去。

    嘟——嘟——嘟——

    那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听筒里一遍遍地重复着，

    没有人接，只有那段循环往复的空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夏沐瑶站在原地，盯着那块屏幕，又拨了一次，是母亲的号码。

    还是一样的结果。

    她又拨了几次，父亲，母亲，父亲，母亲，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同样的终止。

    巨大的恐慌，从心脏的位置漫漫地涌了上来，

    将那点辛辛苦苦维持着的镇定，一点一点地浸泡松软。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将那情绪按下去，

    低头打开微信，在父母的对话框里飞快地敲下了几个字：

    【爸，妈，我还活着！我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们现在在哪里？】

    【一定要平安啊！】

    发送，等待。

    聊天界面上，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动静。

    夏沐瑶看着那个静止的界面，

    在心里悄悄地许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算数的愿，

    爸，妈，你们一定要没事，

    一定要！

    她攥了攥手指，然后继续往下，滑动消息列表。

    同学的消息，各种群里的未读提醒，

    她一条一条地略过，直到视线在某一个头像上猝然停下来。

    是一只坐着的橘猫，右边带着一个“可爱”的表情贴纸，

    那是沈知意很久以前设的头像，

    夏沐瑶记得她当时还嫌弃过那只猫太胖。

    她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末世爆发的最初两天，她的手机还有电，

    曾经给沈知意发过好几条消息，

    有问候，有求救，有描述自己被困在打印店二楼，

    可是对面一直没有任何回音。

    夏沐瑶当时以为，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或许已经……不在了。

    那个念头在心里悄悄蜷缩了好几天。

    然而现在，夏沐瑶看见了，

    就在她手机没电关机的那天下午，沈知意回了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