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盘在脑后，

    几缕细碎的发丝从发髻里滑落出来，

    散在耳侧和颈间，

    为那张端庄而轮廓清晰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凌乱的疲惫。

    那是一张成熟而知性的脸，五官生得好，

    即便在这种处境下，眉眼之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一眼便能认出的沉静气质。

    脸色尚算过得去，只是那张好看的脸上，

    清晰地挂着好几天没有睡好的憔悴。

    “嗡——”

    手机的震动声，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格外突兀。

    赵瑾禾猛地惊醒。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睁开眼的第一瞬间，

    神情还带着一点从睡梦中被拽出来的茫然，

    随即迅速清醒，伸手抓起了桌上那部手机。

    屏幕亮着。

    通过了好友验证，发来消息的人，

    正是那个最近在校园大群里掀起了无数轩然大波的名字：林离秋。

    赵瑾禾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整整两三秒，

    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什么幻觉，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林离秋同学，你好。我是赵老师，之前在群里发消息的。】

    【你现在在西校区那边是吗？之前群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消息发出去，她屏住了呼吸，

    目光盯着屏幕，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对话框里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林离秋：是真的。】

    三个字。

    赵瑾禾的胸腔里，猛地涌上来一股热意，

    那种压在心底几乎快要熄灭的希望，

    在这一刻重新烫了起来，烫得她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赵瑾禾咬了咬下唇，重新低头打字，

    将心里那些话一股脑地整理成了几行文字：

    【赵瑾禾：太好了。林同学，老师现在在北校区的教师宿舍这边。】

    【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幸存的师生，但物资已经快见底了，情况很不好。】

    【你既然有能力对付外面的丧尸，又有安全的地方……】

    【能不能过来帮帮我们，或者带我们转移过去？】

    发送，等待。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稍微长了几分。

    赵瑾禾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复又松开，

    努力让自己维持着平静。

    【林离秋：赵老师，从西校区到北校区走挺久的，那边现在肯定很危险啊。】

    【丧尸那么多，我一个人过去，也是九死一生。】

    赵瑾禾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她知道林离秋说的是实话，北校区和西校区之间路途不算短，

    即便这个学生的能力真的像群里传说的那样，

    她也无权要求他为了她们冒险犯难。

    可是，此刻这里的人，已经等不起了。

    赵瑾禾咬了咬牙，俯身，手指在屏幕上一字一字地打下去，

    那些字句在打出来的时候，

    就已经带上了一种近乎放下了身段的恳切，

    【赵瑾禾：老师知道这很危险，也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

    【但是大家真的快撑不住了……我们这里有生病的女孩，已经发烧好几天了，一直没有退烧药，情况很不好。】

    【你是男孩子，能力又这么强，老师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只要你肯来，老师和大家一定会报答你，绝对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她发完，低着头等着。

    林离秋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看着屏幕里那几行字，嘴角不紧不慢地弯了一下。

    火候差不多了，反正他也是要去北区的，

    他慢悠悠地打了几个字，发送：

    【林离秋：那好吧，如果路上没那么危险的话，我明天可能会过去看看。】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

    【赵瑾禾：真的吗？！太感谢你了林同学！我们等你，我们一定等你！！】

    叹号打了两个，那两个标点符号，几乎可以让人隔着屏幕，

    感受到发消息的人在那一刻有多么如释重负。

    林离秋看着那行消息，放下手机，阖上了眼睛，神情悠然。

    教职工宿舍三楼，赵瑾禾放下手机的时候，

    几乎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个动作幅度有些大，

    那件修身的黑色职业装外套随之紧了一紧，

    贴合着她成熟丰满而匀称的身形，将那条腰线的弧度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

    用了将近两三秒钟来平息那股几乎快要压不住的狂喜，

    随即压低脚步声，轻手轻脚地走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她的动作小心，因为走廊上偶尔还会有丧尸游荡，

    赵瑾禾轻轻地扭开门把手，

    将那扇门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侧身走了进去。

    卧室里的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天光几乎全部遮住，

    只余下一条细细从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线，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生，被子盖到下巴，额头上搭着一块已经不大凉了的湿毛巾。

    那张精致，仿佛不经意间就会碎掉一样的脸，

    现在却透着一种让人揪心的病态，

    嘴唇颜色淡得接近于无，眼睫安静地垂着，

    毫无血色的脸颊上还隐隐透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持续发烧留下的痕迹。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个女生。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那块湿毛巾，

    细心地将它叠了一下，重新覆在床上女孩的额头上，

    动作轻柔而仔细。

    听见开门的声响，坐在床边的女生抬起了头。

    周念长的清秀，眉眼之间有一股文静的气质，

    只是眉心此刻微微蹙着，

    眼底带着几天没睡好才会积下来的那种深深的倦意。

    她看见走进来的赵瑾禾，目光在老师脸上停了一下，

    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抹掩盖不住的喜色，

    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声音压得极低，

    “赵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赵瑾禾走到床边，在周念旁边蹲下身，

    几乎是压着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语气里那股按捺的激动，

    “念念，你知道最近校园群里那个学生吗？”

    “就是那个据说一个人清光了第四教学楼周围所有丧尸的林离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