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突然从庆帝的嘴里发了出来。
这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等他完事了再来?”庆帝摇了摇头,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奇异的弧度。“很好。”
侯公公和宫典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陛下听到儿子公然抗旨杀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庆帝站起身,负手走到那面巨大的江山图前,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图上的某一点。
他当然不会因为死了一个太监而愤怒。
先不说在他眼中,太监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消耗品。
就算是候大伴被李承泽杀了,他即便愤怒也不会表现出来,李承泽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握,不是他随意摆弄的人了。
“都退下吧。”庆帝随意地摆了摆手,“告诉外面围着的人,继续围着,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至于传话……”
庆帝顿了顿,目光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侯公公身上。
“明天,再挑个机灵点的人去。既然老二说要等他完事,那朕就给他一晚上的时间。明天一早,再去问问他。”
“老奴……老奴遵旨。”侯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暗叫苦。
明天再去?
这简直就是派人去送死啊!
谁知道那位杀神二殿下,明天早上心情好不好?
士兵和宫典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御书房。
夜,越来越深了。
京都的暗流,在这一夜的血腥刺激下,彻底沸腾了起来。
相府里,林若甫听着袁宏道传来的关于二皇子府杀人的密报,久久无语。良久,他才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看来还要再快一些了。”
鉴查院内,陈萍萍抚摸着轮椅的扶手,听着影子的汇报,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杀人了,见了血,接下来的剧情有意思了。”
第二天。
初春的晨曦穿透了京都上空的薄雾,洒在二皇子府外那层层叠叠的禁军甲胄上,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整个晚上,二皇子府内安静得如同坟墓,没有任何突围的迹象。
但外面的禁军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吱呀——”
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在几名禁军的合力下,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瘦弱的身影,在两名禁军的“护送”下,颤颤巍巍地走进了这座被视为龙潭虎穴的府邸。
这是一个名叫小李子的年轻太监。
他昨晚才刚刚得知,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师傅小邓子,在这座府邸里被人一剑砍了脑袋。
而今天,侯公公就将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他。
小李子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每迈出一步,都仿佛是走在刀尖上。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
他在一名王府侍卫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后花园的一处凉亭。
凉亭,八角飞檐,雕梁画栋,四周垂着轻薄如雾的鲛绡纱帐,随风轻轻摇曳,宛如仙境。然而在小李子的眼中,这随风飘动的纱帐就像是勾魂使者的招魂幡,那亭子便是传说中的森罗殿。
凉亭中央放着一张软榻,软榻上二皇子李承泽正随意地斜倚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宽大的玄色常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内衫,一头乌黑的长发仅仅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挽住,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慵懒与不羁。
怀中抱着司理理。
司理理今日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她穿着一身流云般的素色长裙,如同一只温顺的猫儿般依偎在李承泽的胸膛上。
李承泽的一只手正把玩着她柔顺的长发,另一只手则轻轻揽着她纤细的腰肢。
两人之间正低声说着什么,司理理时不时发出一阵娇媚的轻笑,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在这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后花园里荡漾开来。
小李子被侍卫领到距离凉亭外约莫三丈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
侍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通报,转身便退入了暗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小李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就像是被遗弃在荒野中的羔羊。
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深深地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戳进自己的胸腔里,视线死死地盯着脚尖前的那块青石板,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向上抬起半分。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晚得知师傅小邓子死讯时的画面。
他怕。
他怕得要命,
怕自己也不经意间就触怒了李承泽被一剑砍了。
小李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砰!砰!砰!”,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这巨大的心跳声会惊扰到亭子里的那位爷,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它变得绵长而轻微。
但极度的恐惧让他的胸腔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额头上的冷汗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上,然后“吧嗒”一声滴落在青石板上。
这极其细微的水滴声,在小李子听来,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他浑身猛地一哆嗦,双腿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摆子。
凉亭内,李承泽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站着一个活人。
他依旧沉浸在与司理理的嬉戏中。
“殿下,您弄疼理理了。”司理理娇嗔了一声,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试图躲开李承泽那只在她腿间作怪的手。
“哦?是吗?”李承泽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本王倒是觉得,理理似乎很享受呢。”
说着,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了几分,然后低头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司理理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绝美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眼眸中更是波光流转,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不再挣扎,而是顺从地靠在李承泽的怀里,任由他施为。
小李子站在外面,虽然不敢抬头看,但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却如魔音穿脑般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