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皇子府,那两扇朱红的大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尽数隔绝。
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中,给这座刚刚开府不久的宅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却也拉长了回廊下那些影影绰绰的暗影。。
书房内,檀香袅袅。
谢必安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剑,静静地伫立在书案旁,怀中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剑,面容冷峻,只有在看向李承泽时,眼底才会流露出一丝恭敬。
“殿下。”
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唤,书房角落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处,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紧接着,赵高那身着暗红罗网服饰的身影悄然浮现。他单膝跪地,低垂着头,声音阴柔而恭顺:
“长公主在试图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想要抹去她与鉴查院一处朱格之间的联系痕迹。”
赵高抬起头,露出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眸子,试探性地问道:“殿下,要不要属下出手,帮长公主清理一下尾巴?”
“不必。”
李承泽坐在太师椅上,随手拿起一本古籍翻了两页,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顺其自然即可。”
“李云睿这个女人,我太了解了。她表面上看起来温婉端庄,实则骨子里流淌着的全是疯狂与偏执。她就像是一匹野性难驯的烈马,若是不能让她狠狠地摔一跤,摔断几根骨头,她是永远学不会低头,也永远学不会什么叫做真正的顺从。”
说到这里,李承泽眼中的笑意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与掌控欲。
“我那日去广信宫,看似是提醒,实则是在逼她。我那句话,就是为了激起她心中的反骨。她越是不甘心受我摆布,就越会急着去证明自己,从而露出更多的破绽。”
“父皇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尤其是背叛。这一次,我要借父皇的手,好好敲打敲打这位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只有把她逼到绝路,让她意识到除了依附于我别无选择时,她才会真正成为我手中的棋子,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反噬的隐患。”
“我不喜欢不被掌握在手中的事物。”
李承泽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
赵高听罢,身躯微微一震,随即深深地伏在地上,语气中充满了敬畏:“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属下这就撤回监视朱格的人手,任由事态发展。”
“去吧。”李承泽挥了挥手。
赵高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书房内只剩下李承泽与谢必安两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必安,此刻忽然向前踏了一步,抱剑拱手,打破了沉默。
“殿下。”
李承泽转过身,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剑客,温和地笑了笑:“必安,怎么了?”
谢必安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只映照出剑光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
“属下……想请求殿下恩准,让属下进入‘罗网’历练一番。”
李承泽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神色:“哦?为何突然有此想法?这府里的安逸日子,过腻了?”
“非是过腻了。”谢必安摇了摇头,手掌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几日,属下见过惊鲵出手,也感受过掩日大人的气息。罗网之剑,皆是杀人之剑,锋芒毕露。而属下的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渴望,“剑客不染血,剑不利。属下感觉自己的剑道已遇瓶颈,若是一直待在这安乐窝里,恐怕此生都难以再进一步,更无法在将来危险时,护殿下周全。”
“属下想去杀人,想去磨剑。”
谢必安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决绝。
李承泽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好。”
“你有此志向,本王岂能不成全?”李承泽走到谢必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这府邸内外,明暗都是罗网的人,安全无虞。你也不必整日守着我装样子了。”
“去吧,去罗网,去让这天下的江湖人看看,什么叫做‘一剑破光阴’。”
谢必安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彩,单膝重重跪地:“谢殿下成全!必安此去,定不负殿下厚望!待剑成归来之日,再为殿下手中剑”
“去吧。”
随着谢必安的离去,偌大的书房显得更加空旷。
李承泽重新坐回榻上,望着摇曳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
范府。
夜色深沉,书房内的灯火却依旧通明。
范建坐在书案后,面容严肃,手中拿着一封刚刚从宫里传出来的密旨。
范闲站在他对面,虽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着几分凝重。
“爹,您就别担心了。”范闲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不就是出使北齐嘛,我去把言冰云换回来就是了。再说了,我有陛下赐的提司腰牌,还有费介老师给的一堆毒药,谁能奈我何?”
范建抬起头,看着这个让自己既骄傲又头疼的儿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懂什么。”
范建放下密旨,语气沉重,“北齐不比南庆,那是龙潭虎穴。沈重执掌锦衣卫多年,手段阴狠毒辣,绝非易与之辈。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次言冰云身份泄露,摆明了是朝中有人通敌。陛下让你去,除了救人,更是想借你的手,查出那个内鬼。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差事。”
“我知道。”范闲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但这事儿既然摊到我头上了,躲是躲不掉的。而且,我也想去见识见识那位北齐的文坛大家庄墨韩,还有那位传说中的小皇帝。”
范建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他站起身,走到范闲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记住,到了北齐,万事小心。若是遇到不可为之事,保命第一。任务完不成不要紧,爹只要你活着回来。”
这番话,没有了平日里的严厉,只剩下老父亲浓浓的关切。
范闲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爹,您放心,我这人最怕死了。我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