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在二皇子府外的深巷中悄然散去。
就在那几具尸体被“罗网”杀手如同清理垃圾般拖走后不久,巷口的阴影处,空气仿佛再次扭曲了一下。
一群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巾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重新“浮现”。
他们的身形、步态,甚至连身上那股属于大内暗探特有的阴冷气息,都与之前那批被惊鲵和掩日斩杀的探子一般无二。
若非亲眼所见刚才的杀戮,任谁也无法分辨出这其中的差别。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声音低沉沙哑:“进去,搜。陛下有旨,查二皇子府内是否有北齐暗探藏匿,查司理理的动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
“是!”
十几道黑影瞬间散开,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了二皇子府的高墙之内。
府内,灯火阑珊。
李承泽的书房依旧亮着灯,但窗户大开,里面传出阵阵丝竹之声和女子的娇笑,还有男子略带醉意的吟诗声。
暗探们如同壁虎般游走在回廊、屋顶和阴暗的角落。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翻阅着其他房间的废纸篓,检查着客房的床底,甚至连厨房的泔水桶都没有放过。
然而,随着搜索的深入,为首的暗探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干净了。
除了书房里那位正在“醉酒”的二殿下,以及那位正瑟瑟发抖、被迫抚琴的司理理姑娘外,整个王府里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暗格,没有密信,没有陌生的面孔,甚至连一把多余的兵器都找不到。库房里堆满了庆帝赏赐的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账册上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大部分都花在了买书、买酒和修缮园林上。
书房内。
李承泽斜倚在软榻上,衣襟半敞,手中提着一壶酒,眼神迷离。
“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挥舞着手中的酒壶,指着角落里脸色苍白的司理理,大笑道,“理理姑娘,你这琴声怎么乱了?是不是本王的酒不够香?还是……有心事?”
司理理浑身一颤,琴弦“崩”的一声断裂。她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看似醉生梦死,实则让她感到深不可测的皇子。
就在这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李承泽仿佛毫无察觉,依旧醉醺醺地笑着,甚至还打了个酒嗝。
暗探首领在窗外潜伏了片刻,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一个沉迷声色、才华横溢却无心政事的皇子,和一个知道自己身份暴露、而惊恐无助的北齐暗探。
没有任何勾结的迹象,反而像是一个纨绔皇子猎艳的戏码。
“撤。”
暗探首领做了一个手势。
黑影们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二皇子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待到所有气息彻底消失,原本“醉眼朦胧”的李承泽,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他随手将酒壶扔在桌上,酒壶里倒出来的,竟然是清水。
“演技这东西,真是越练越纯熟了。”
李承泽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
皇宫,御书房。
此时已是深夜,但庆帝依旧没有休息。他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袍,坐在案前,借着昏黄的烛光,翻看着刚刚送来的密报。
这份密报,正是刚才那批暗探从二皇子府带回来的。
庆帝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看完后,他将密报随手扔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御书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压抑。
“太干净了。”
庆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跪在下方的宫典浑身紧绷,低声道:“陛下,暗探回报,二殿下府中除了书籍字画,便是美酒佳肴。司理理被安置在偏院,二殿下……似乎只是贪图她的美色,并未有其他举动。”
“贪图美色?”
庆帝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老二这性子,朕是知道的。他看似懒散,实则心高气傲。司理理虽然有些姿色,但毕竟是北齐暗探,是个烫手的山芋。他敢把这山芋捧在手里,就不怕烫了手?”
“或许……二殿下正是因为知道她是暗探,才敢如此。”宫典斟酌着说道,“殿下聪慧,知道陛下在看着他。他若是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如今这般大大方方地带回府,甚至纵情声色,或许是在向陛下表明心迹,他无意朝政,只爱风月。”
庆帝闻言,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符合李承泽一贯的作风。
那个孩子,从小就喜欢用这种“自污”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哼,表明心迹?”
庆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他这是在跟朕耍小聪明呢。他知道朕多疑,所以故意把一切都摊开给朕看。这份情报太干净,反而显得刻意。”
但是,庆帝转念一想。
如果李承泽真的和北齐有勾结,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他绝不会把司理理这个活靶子放在府里。
司理理是什么人?一个暴露了身份的暗探,对于真正的阴谋家来说,就是一颗废子。
既然是废子,摆在明面上,确实无关紧要。
“罢了。”
庆帝转过身,眼中的狐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既然他想演,朕就陪他看这场戏。一个司理理,翻不起什么大浪。”
“传朕口谕。”
庆帝淡淡地说道,“二皇子年少风流,虽有失体统,但念其才情出众,不予追究。让鉴查院把盯着二皇子府的人撤回来一半,别把朕的磨刀石给逼急了。”
“是,陛下圣明。”宫典松了一口气,躬身退下。
庆帝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根铁钎,继续拨弄着盔甲上的甲片。
“老二啊老二,你以为你骗过了朕?朕只是不在乎罢了。只要你还在朕的棋盘上,任你如何折腾。”
……
二皇子府,书房。
李承泽已经换下了一身酒气的衣衫,穿上了一件宽松舒适的白袍。
他赤着脚,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高高抛起,然后精准地用嘴接住。
“噗嗤。”
葡萄皮被吐出,落在桌上的金盘里。
在他身后的阴影中,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阴柔俊美的男子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