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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范闲的推测
    落霞山巅,残阳如血,将范闲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山石之上,显得格外孤寂与萧索。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范闲的发丝。

    范闲依旧站在那里,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脑海中如同一团乱麻,无数个线索交织在一起,却始终缺了一角,拼凑不出那个完整的真相。

    “不是陛下,不是长公主,也不是林相……”

    范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监察院腰牌,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这京都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能把这三方势力,甚至把我,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林珙凭空消失,还留下这么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地筛选着京都的大人物。

    太子?

    范闲摇了摇头。太子李承乾虽然有些手段,但性格软弱且急躁,做事往往顾头不顾尾。若是他做的,只怕早就露出了马脚,恨不得昭告天下是他保住了林珙,以此来拉拢林相。这种润物细无声、借力打力、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阴损路数,绝不是太子的风格。

    大皇子?远在边疆,鞭长莫及。

    靖王世子?那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再不可思议,也是唯一的答案。

    一张总是挂着慵懒笑意、喜欢蹲在椅子上吃葡萄、不爱穿鞋的脸,缓缓浮现在范闲的脑海中。

    “二皇子,李承泽。”

    范闲念出这个名字,但随即又立刻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

    “不对,逻辑不通。”

    范闲来回踱步,喃喃自语:“全京都都知道,二皇子与长公主关系匪浅,甚至可以说是政治盟友。而林珙是林相的二公子,是长公主与林相之间的纽带,更是二皇子拉拢林相的关键棋子。”

    “若是二皇子对林珙下手,那岂不是在拆长公主的台?岂不是在自断臂膀,把林相往外推?”

    范闲停下脚步,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眼中满是困惑。

    “哪有人会算计自己人的?除非……他疯了,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林相的支持?”

    但这更说不通。李承泽既然要争那个位置,就不可能不需要宰相的支持。

    “可是……”

    范闲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抛开动机不谈,单看能力。要在鉴查院、相府、皇宫内卫的三重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一个大活人,全天下怕是只有罗网有那个手段……”

    “难道他手里还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一股强大到可以无视各方眼线的力量?”

    范闲想起李承泽那双总是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的是他,那李承泽隐藏的未免也太深了。

    而且,最让范闲在意的是,这种“看似不合理”的举动,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合理性,因为没人会怀疑他会对自己人下手,所以他才是最安全的。

    “动机虽然存疑,但嫌疑无法洗清。”

    “不能凭空猜测,得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

    与此同时,京都城北,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地下。

    这里是一处隐秘的地窖,原本是用来储藏冰块和美酒的,如今却被改造成了一间舒适的牢房。

    地窖内灯火通明,布置得竟然颇为奢华。厚实的波斯地毯铺满地面,紫檀木的桌椅散发着幽香,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甚至还有几本时下流行的小说。

    林珙,这位相府的二公子,此刻正坐在桌边,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他的锦袍虽然有些脏乱,但精神看起来却并不萎靡,反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珙吓了一跳,手中的烧鸡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惊恐瞬间化作了狂喜,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二殿下!妹夫!我的好妹夫啊!”

    林珙激动得热泪盈眶,想要去抱李承泽的大腿,却被一把并未出鞘的长剑挡住了去路。

    谢必安面无表情地站在李承泽身前,剑鞘横在林珙胸前,冷冷地看着他。

    李承泽依旧是一身闲散的装扮,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二公子,慢点,慢点。”李承泽轻轻推开谢必安的剑,蹲下身子,视线与林珙齐平,语气关切地问道,“这里的饭菜可还合胃口?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比在外面担惊受怕强多了!”林珙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一脸感激涕零,“二殿下,这次多亏了您啊!要不是您的人及时赶到,把我从那个破染坊里救出来,我现在恐怕早就成了范闲剑下的亡魂,或者被我爹那个老糊涂给绑去送死了!”

    在林珙那简单的脑回路里,事情是这样的:他策划刺杀范闲失败,范闲要杀他,他爹林若甫为了保全家族要牺牲他,长公主虽然疼他但也护不住他。就在他绝望之际,是二皇子的人神兵天降,把他救到了这个安全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叫“妹夫”?

    因为林珙觉得只有二皇子才配得上自家那个妹妹林婉儿,最关键的是婉儿也喜欢李承泽。

    李承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林珙的肩膀:“二公子言重了。你我虽然还未正式结亲,但在承泽心里,早已把你当成了一家人。婉儿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林珙更是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殿下大恩大德,林珙没齿难忘!等我出去了,一定劝说父亲,让他全力支持殿下!”林珙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李承泽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叹了口气道:“二公子有这份心就好。只是现在外面风声紧得很。父皇、鉴查院、还有范闲,都在满世界找你。特别是范闲,他像条疯狗一样,若是让他知道你还活着,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范闲”两个字,林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恐惧:“那个野种!我早晚要杀了他!”

    “杀他是早晚的事,不急于一时。”李承泽安抚道,“为了二公子的安全,这段时间,恐怕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一阵子。我已经让人在落霞山留下了你逃往北齐的线索,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去了北齐。只要你不出这个门,这世上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你。”

    “去北齐?”林珙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还是殿下想得周到!让他们去北齐找吧,我就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享清福!”

    “二公子聪明。”李承泽笑着站起身,“那你且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看守的人说。等风头过去了,我自会安排你‘荣归故里’。”

    “多谢殿下!多谢妹夫!”

    在林珙千恩万谢的声音中,李承泽转身走出了地窖。

    随着铁门重重关上,将林珙的声音和光亮彻底隔绝在地下。

    走出地面,回到那间伪装成普通民宅的小院里,李承泽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殿下,此人留着,终究是个隐患。”谢必安低声道。

    “隐患?不,他是筹码。”李承泽将帕子随手扔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活着,他是悬在林若甫头顶的一把剑。若是哪天林若甫不听话了,或者范闲跟我翻脸了,我就把这把剑放出来。到时候,欺君之罪、通敌之罪,足够把林家连根拔起。”

    “走吧,必安。”李承泽抬头看了看天色,“大戏已经唱到了高潮,明天早朝,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我也该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我的‘表演’了。”

    ……

    次日,太极殿。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却驱不散殿内那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沉闷气氛。

    “啪!”

    一份奏折被狠狠地摔在大殿的金砖之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满朝文武齐齐一颤,纷纷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之上,庆帝一身宽大的龙袍,头发随意披散着,看似慵懒,但那双半开半合的眸子里,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好!很好!”

    庆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头皮发麻,“朕的大庆,真是人才济济啊!一个相府的二公子,涉嫌谋杀朝廷命官,在鉴查院、刑部、京都府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还逃去了北齐?!”

    “林若甫!”庆帝一声厉喝。

    跪在最前方的林若甫身躯一震,颤颤巍巍地摘下头上的官帽,伏地叩首:“老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逆子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老臣……老臣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请陛下……赐老臣死罪!”

    林若甫的声音苍老而悲凉,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

    “死罪?”庆帝冷笑一声,“你想死?你想一死了之,把这烂摊子扔给朕?”

    “老臣不敢……”

    “传朕旨意!”庆帝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视群臣,最后在李承泽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林珙通敌叛国,畏罪潜逃,即刻起,革除一切功名,发海捕文书,通缉天下!无论生死,都要给朕抓回来!”

    “宰相林若甫,教子无方,虽不知情,但难辞其咎。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至于这宰相之位……”

    庆帝顿了顿,看着林若甫那花白的头发,淡淡道,“暂且留着吧。朝中事务繁杂,你若死了,谁来替朕分忧?”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林若甫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一片血红。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虽然林家元气大伤,但他这个宰相还在,林家就没有倒。

    “至于范闲……”

    庆帝的目光转向站在武官列队末尾的范闲。

    范闲上前一步,行礼。

    “牛栏街一案,既然主谋已逃,便到此为止。”庆帝的声音变得有些疲惫,“你受了委屈,朕知道。传旨,赏范闲黄金千两,赐……监察院提司腰牌,准其入宫行走。”

    此言一出,朝堂再次哗然!

    监察院提司!

    那可是陈萍萍之下的第二人,拥有独立奏事、监察百官的特权!

    陛下这是在用实权来安抚范闲,也是再次向所有人宣告,范闲,是他看好的人!

    李承泽站在皇子列中,低垂着眼帘,嘴角微微上扬。

    “精彩,真是精彩。”

    他在心中暗暗鼓掌。

    这一场朝会,父皇不仅敲打了林若甫,削弱了相权,还顺势把范闲提拔了起来,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继续做那块磨刀石。而长公主那边,虽然失去了林珙这个棋子,但也切断了与牛栏街案的联系,算是断尾求生。

    看似所有人都输了,只有庆帝赢了。

    “不过……”

    李承泽微微侧头,正好对上了范闲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中,带着探究,带着怀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锋芒。

    两人隔着文武百官,遥遥相望。

    李承泽笑了,笑得灿烂而无辜,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范闲却面无表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

    “看来,范闲已经闻到味儿了。”李承泽心中暗道,“不过也好,若是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退朝之后,宫门外。

    李承泽并没有急着上马车,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似乎在欣赏御河里的锦鲤。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殿下请留步。”

    李承泽转身,只见范闲大步走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哦?是范提司啊。”李承泽故作惊讶,“恭喜范提司高升,这提司腰牌可是烫手得很,范大人可要拿稳了。”

    “多谢殿下吉言。”范闲走到李承泽面前,压低了声音,不再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说。”李承泽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鱼食,洒向河中,引得群鱼争抢。

    “落霞山的那把剑,还有那张纸条……”范闲死死地盯着李承泽的眼睛,“殿下觉得,真的是林珙留下的吗?”

    李承泽动作一顿,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范闲:“范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范大人怀疑是本王伪造的不成?本王那时正在府中听曲儿,哪有闲工夫去管那荒山野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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