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春水煎茶,岁月静好。
李承泽与林婉儿依偎在亭中,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然而,在这份温馨的表象之外,京都的权力中枢。
皇宫御书房内,一场针对范闲,或者说针对那所谓的“罗网”的布局,正在悄然展开。
庆帝依旧穿着那身宽松的白袍,发丝随意披散,手中拿着一根箭矢,正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箭簇的纹路。
“传旨。”
候在门外的候公公连忙躬身入内。
“命范闲即刻入鉴查院,任一处主办,全权负责调查牛栏街刺杀一案。告诉陈萍萍,把那个提司的腰牌给范闲挂上,让他放手去查,不管查到谁,朕都恕他无罪。”
候公公心中一惊,不管查到谁?这摆明了是要让范闲拿着尚方宝剑去砍人啊!而这把剑指向的方向,除了那位长公主殿下,还能有谁?
“奴才遵旨。”
随着这道旨意的下达,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京都,瞬间沸腾了起来。
……
广信宫。
李云睿正在修剪一盆名贵的兰花。当她听到庆帝的旨意时,手中的金剪刀猛地一颤,“咔嚓”一声,一朵盛开的兰花被齐根剪断,跌落在泥土中。
“好一个皇兄,好一招借刀杀人。”
李云睿看着那朵残花,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凄厉而疯狂的笑容,“你认定罗网是范闲的人,所以你要逼范闲出手,借他的手来剪除我的羽翼,顺便试探罗网的深浅……皇兄啊皇兄,你真是好狠的心。”
她虽然疯狂,但绝不愚蠢。
庆帝这一手,不仅是把范闲推到了台前,更是直接将她架在了火上烤。如果她继续对范闲动手,就会坐实了“罗网”反击的理由,到时候庆帝就有借口彻底收回内库财权。
“既然皇兄想看戏,那我就演给你看。”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疯狂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来人,传林珙进宫。”
半个时辰后,林珙面色苍白地跪在广信宫的大殿内。
作为林相的二公子,林婉儿的亲哥哥,他平日里也是个嚣张跋扈的主。
但此刻,面对这位姑姑,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范闲接手了鉴查院一处,正在满城疯了一样抓人,听说已经查到了牛栏街那两个女刺客的线索,很快……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了。”林珙声音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
牛栏街刺杀,虽然是长公主授意,但具体执行和联络北齐高手的,却是他林珙。
李云睿缓缓走到林珙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珙儿,你怕什么?”
“我……我怕……”
“别怕。”李云睿柔声道,“你是婉儿的哥哥,本宫怎么会看着你死呢?只是如今京都风声太紧,范闲那疯狗咬着不放,你若继续留在京都,不仅你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林相,甚至连累本宫。”
林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那您的意思是?”
“走吧。”李云睿站起身,背对着他,“离开京都,去北齐,或者去东夷城。等风头过了,本宫再接你回来。”
“逃……逃?”林珙愣住了。
“不逃,难道等着范闲把你抓进鉴查院的大牢吗?”李云睿的声音骤然变冷,“今夜子时,城门守卫我会安排好,你带上你的亲信,即刻出城。记住,走得越远越好。”
林珙浑身一颤,他听出了长公主话语中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弃子。
但他没有选择,留在京都是死路一条,逃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珙儿明白。”
林珙磕了个头,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看着林珙离去的背影,李云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傻孩子,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范闲既然有罗网相助,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不过……你的死,能让林若甫那个老狐狸彻底恨上范闲,这笔买卖,倒也不亏。”
……
夜黑风高,月色被厚厚的乌云遮蔽,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城外三十里,一处荒僻的官道上。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林珙带着十几名精锐护卫,正策马狂奔。他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索。
“快!再快点!”林珙嘶吼着,手中的马鞭疯狂地抽打着马臀。
只要过了前面的那片树林,就能进入沧州地界,到时候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树林的瞬间,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道路中央。
那人一身黑衣,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手中提着一根烧火棍般的铁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中间,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吁——!”
冲在最前面的护卫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什么人!敢挡林二公子的路!找死吗?”护卫统领厉声喝道。
那黑衣人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杀了他!冲过去!”林珙在后面惊恐地大喊,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十几名护卫拔出长刀,怒吼着向黑衣人冲去。
“唰!”
风动了。
没有人看清那个瞎子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便是利刃入肉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砰!砰!砰!”
十几名身手不凡的护卫,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连人带马全部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无声息。他们的咽喉处,都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林珙胯下的战马受惊,将他狠狠地甩了下来。
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抬头看去,只见那个蒙着黑布的瞎子,正提着那根滴血不沾的铁钎,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种压迫感,如同死神降临。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林珙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我是林相之子!我是长公主的人!你不能杀我!”
五竹依旧没有说话。在他的程序里,没有废话这个选项。
既然范闲想查,既然这个人是阻碍,那就杀了。
五竹举起手中的铁钎,对准了林珙的咽喉,准备给予这最后一击。
林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
一股至刚至阳、霸道无匹的金色罡气从侧面的树林中轰然爆发,如同烈日坠地,直奔五竹的后心而来!
五竹那毫无波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侧头动作。在他的计算核心中,这股能量的密度之高,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名为“危险”的数据反馈。
没有任何犹豫,五竹手中的铁钎猛地回撤,不再去管林珙,而是反手向身后那团金色的烈阳格挡而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仿佛是两座大山狠狠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周围的树木瞬间被拦腰震断,地面的尘土被卷起数丈之高,形成了一道土龙。
五竹的身形猛地一晃,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竟是被这一击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而那偷袭之人,也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一个优雅的翻身,轻飘飘地落在了林珙身前。
尘埃落定。
林珙颤抖着睁开眼睛,只见挡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袍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气焰,在这黑夜之中显得神圣而又诡异。
“你是谁?”五竹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微微歪着头,似乎在疯狂分析眼前这个对手的数据。在大宗师不出的年代,能一拳将他震退的人,绝无仅有。而且这股真气,至刚至阳,浑厚得不可思议。
“无名。”
李承泽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他双手负后,体内《天罡诀》疯狂运转,金色的罡气护体,宛如金刚不坏。
他今夜来此,一是为了保下林珙这枚棋子,二便是为了用五竹这块最好的磨刀石,来试一试自己如今的《天罡诀》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无名?”五竹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没听说过。你要拦我?”
“此人,今夜不能死。”李承泽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必须死。”
五竹的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快!快到了极致!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那根铁钎已经带着必杀的意志,刺向了李承泽的咽喉。
“来得好!”
李承泽面具下的双眼爆射出精光,不退反进。他没有用任何兵器,而是直接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金色的罡气瞬间凝聚在掌心。
“天罡诀·华阳针!”
虽然名为针,但在李承泽浑厚内力的加持下,这一掌拍出,竟有风雷之声!
“砰!”
肉掌与铁钎狠狠撞击在一起。
若是寻常九品,敢徒手硬接五竹的铁钎,手掌早已废了。但李承泽的手掌之上,覆盖着一层犹如实质的金色罡气,坚硬程度竟丝毫不逊色于神兵利器!
“滋滋滋——”
铁钎在掌心罡气上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给我开!”
李承泽一声暴喝,体内天罡之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铁钎轰向五竹。
五竹手腕一抖,铁钎高速旋转,试图卸去这股力量,但那股至刚至阳的劲气却如同附骨之疽,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一时间,官道之上金光纵横,黑影闪烁。
五竹的招式简洁、精准、致命,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如同精密的杀人机器。
而李承泽则是大开大合,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天罡诀》赋予了他极其恐怖的防御力和爆发力,任凭五竹速度再快,只要破不开他的护体天罡,便伤不到他分毫!
“轰!轰!轰!”
两人在短短数息之间,已经交手了上百招。
周围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个深坑,仿佛被炮火洗礼过一般。
早已吓傻的林珙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神仙打架般的场景,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逃生机会。
“驾!驾!”
他连滚带爬地找到一匹幸存的战马,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着黑暗深处狂奔而去。
五竹“看”到了林珙逃跑,想要抽身去追。
但李承泽哪里会让他如愿?
“你的对手是我!”
李承泽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挡在五竹面前。他双掌猛地合十,周身金光大盛,一股恐怖的气场瞬间锁定了五竹。
“天罡·护体!”
五竹手中的铁钎化作漫天棍影,狠狠砸在李承泽的护体罡气上。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李承泽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整个人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纹丝不动!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对撞之后,两人同时向后倒飞而出。
五竹落地,身形微微有些踉跄,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衣上,竟被罡气灼烧出了几个破洞。
而李承泽则是借力飘退,落在了十几丈外的一棵树梢上,随着树枝上下起伏,宛如谪仙。
他看着已经逃得无影无踪的林珙,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一战,他并未动用全力,但也足以证明,凭借《天罡诀》,他已有资格与这世间最顶尖的战力掰一掰手腕。
“五竹叔,果然名不虚传。”
李承泽心中暗道,随即对着五竹拱了拱手,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阁下身手不凡,今日痛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李承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五竹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
他微微低头,看着手中微微有些弯曲的铁钎,那毫无感情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困惑。
“至刚至阳……无法解析……无名……”
五竹将这个名字和刚才战斗的数据深深地刻录在核心之中。
随后,他转身,提着铁钎,向着京都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