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春风,总是带着几分料峭,几分醉人。
自那日庆帝金口玉言,封范闲为太常寺协律郎后,这京都的官场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
八品协律郎,官职虽不高,却是个清贵闲职,更重要的是,这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在所有人的预想中,这位在诗会上大放异彩、被誉为“诗仙”的范家私生子,应当趁热打铁,多走动于权贵门阀之间,或是去拜会那些文坛大儒,为自己日后的青云直上铺路。
东宫之中,太子李承乾正对着一副画卷发愁,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甚至做好了在朝堂上与范闲唇枪舌战的准备。
然而,消息传来,却让对范闲怀有期待的人都大跌眼镜。
范闲,并没有去太常寺点卯,也没有去拜访任何一位高官。
这位新鲜出炉的协律郎,此刻正醉卧美人膝,流连于京都最负盛名的销金窟——醉仙居。
听说他不仅日日饮酒作乐,还与那里的新花魁打得火热,整日里一副胸无大志、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模样。
“这范闲……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太子揉着眉心,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才华横溢,却甘愿自甘堕落?难道他真的只是个贪图享乐之辈?”
不对,老二那人最精了,这个范闲肯定不简单。不然在下旨赐婚的那天,这个范闲就悄无声息的死亡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
二皇子府。
李承泽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愈发浓郁。
他赤足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想做个富家翁?想当个闲人?”
李承泽轻笑一声,眼神仿佛穿透了层层院墙,看到了那个在醉仙居里装疯卖傻的少年。
“范闲啊范闲,你这招‘以退为进’,若是对付太子那个蠢货,或许还真能让你蒙混过关。你想让大家觉得你没有威胁,想从这权力的漩涡里抽身而出,好暗中积蓄力量……”
“可惜,你遇到了我。”
李承泽将手中的玉佩猛地握紧,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你想退,我偏不让你退。你想置身事外,我偏要在这平静的湖面上,再扔下一块巨石,掀起滔天巨浪,逼得你不得不争,不得不斗!”
“备车。”李承泽随手披上一件外袍,淡淡吩咐道,“去天仙居。”
……
京都繁华,流金淌银。
若说醉仙居是文人墨客、风流才子们的温柔乡,那么与它齐名的“天仙居”,则更像是一座遗世独立的广寒宫。
天仙居不接俗客,非达官显贵不得入内。
这里的姑娘,不以色侍人,而以才艺冠绝京都。
然而,鲜有人知的是,这座日进斗金、背景深厚的天仙居,实则是“不良人”在京都最大的据点之一。
这里汇聚了来自天南地北的情报,每一杯酒、每一曲琴音里,都可能藏着足以让朝堂震动的秘密。
李承泽的马车低调地停在了天仙居的后门。
他在侍从的引路下,穿过曲折幽静的回廊,来到了一处位于顶层的雅间。
推门而入,一股清冷的幽香扑面而来,不同于寻常青楼的脂粉气,这香气如同雪山之巅的雪莲,冷冽而高贵。
雅间内布置得极尽奢华却又不失高雅,珠帘低垂,琴台高筑。
随着李承泽的进入,一名女子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她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衣,裙摆曳地,身姿高挑而窈窕。
那张脸庞精致绝美,宛如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只是神情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威严,仿佛她是这世间高高在上的女王,而非这风尘之地的掌柜。
她,便是李承泽从系统中召唤而来的绝世高手——移花宫主,邀月。
在这个世界,她是天仙居的幕后老板,也是不良人三十六校尉中的顶级杀手。
“奴婢邀月,参见殿下。”
看到李承泽,邀月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瞬间化作了一池春水,满是敬畏与柔情。
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盈盈下拜,直接跪伏在李承泽的身前,额头轻触地面,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李承泽走到软榻前坐下,目光肆意地打量着邀月。
“起来吧。”
李承泽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
“谢殿下。”邀月缓缓起身,依旧垂首侍立,不敢直视李承泽的面容。
李承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榻。
邀月娇躯微微一颤,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没有丝毫犹豫,莲步轻移,走到床榻边,顺从地坐下。
李承泽长臂一伸,直接将这位绝代风华的美人揽入怀中。
指尖划过邀月那如凝脂般细腻的脸颊,感受着怀中佳人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李承泽凑到她的耳边,轻嗅着那股冷冽的幽香,低声说道:
“最近,京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有些无聊。”
邀月依偎在李承泽怀中,声音柔媚入骨:“殿下想要如何?”
李承泽的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一缕青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动用不良人的暗线,将范闲是叶轻眉儿子的消息,分别透露给两个人。”
李承泽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一般在邀月耳边炸响。
“一个,是鉴查院的陈萍萍。另一个,是长公主李云睿。”
邀月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作为李承泽的死忠,她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要执行。
“记住,做得隐秘些。给陈萍萍的,要似是而非,让他觉得是有人在拿此事做文章,给李云睿的,要确凿无疑,让她明白为何父皇会对范闲另眼相看。”
“是,奴婢明白了。”邀月乖巧地点了点头。
正事谈完,李承泽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
“事情交代完了,接下来……”
他挑起邀月的下巴,看着那张绝美的容颜,嘴角勾起:“该是你侍奉本皇子的时候了。”
邀月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解开李承泽的腰带,随即开始宽衣解带。
白衣滑落,露出大片如雪的肌肤。
“能侍奉殿下,是邀月的福分……”
红帐落下,遮住了满室的旖旎风光。
窗外,风起云涌,窗内,云雨巫山。
一番风雨过后,李承泽神清气爽地穿戴整齐。
邀月披着一件薄纱,面若桃花,眼神迷离地跪在床边,亲手为李承泽系好玉佩。
“消息今夜便会送出。”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更显妩媚。
李承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做得好,重重有赏。”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只留下满室的余香和一位痴痴凝望的绝世美人。
……
夜深了。
鉴查院,那座阴森恐怖的黑色建筑,在夜色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万年不变的羊毛毯子。
他的面前,摆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信纸也是市面上最寻常的纸张。
但信上的内容,却让这位执掌天下刑名、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暗夜之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范闲……小姐之子……”
陈萍萍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阴鸷与算计的浑浊老眼中,此刻竟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悲伤,有欣慰,更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影子。”陈萍萍沙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黑暗中,一道全身包裹在黑衣里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这封信,是从哪来的?”
“查不到。”影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对方的手法极高明,像是凭空出现在院里的。”
陈萍萍眉头深深皱起,那道如同沟壑般的皱纹里,藏着无尽的心事。
他自然知道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
这是他、范建、五竹甚至是庆帝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问题是,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这说明,除了他们这几个老家伙,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而且,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究竟意欲何为?
是威胁?还是示警?
“小姐啊……”
陈萍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那个曾经笑靥如花、背着箱子从神庙走出来的女子。
“这京城的水,终究是被搅浑了。有人不想让范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人……想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来。”
陈萍萍将手中的密信紧紧攥在手心,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不管是谁,若是敢动小姐的孩子……我陈萍萍,这把老骨头,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封信的出现,意味着范闲的身世,恐怕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
……
广信宫。
这里是长公主李云睿的居所,平日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和丝竹之音,但今夜,这里却静得可怕。
“哗啦!”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李云睿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地站在大殿中央,手中死死地捏着一封信。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嫉妒、怨毒,以及一种恍然大悟后的疯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云睿尖声大笑,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我就说!我就说皇兄为何对那个乡野小子如此青眼有加!为何要给他和婉儿赐婚,想要让他接手内库。”
“原来……他是那个贱人的儿子!”
李云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叶轻眉。
这个名字,就像是李云睿一生的梦魇。
哪怕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哪怕她连骨头都烂了,却依然阴魂不散地笼罩在李云睿的头顶。
当年,庆帝的眼里只有叶轻眉。
如今,庆帝的眼里又只有叶轻眉的儿子!
“凭什么?凭什么!”
李云睿猛地转过身,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扭曲的自己,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内库是我的!是我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心血!皇兄,你竟然想把它拿回去交给那个贱人的种?”
“休想!做梦!”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但眼中的疯狂却并未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阴毒。
她原本对范闲只是厌恶,只是因为他是来抢内库的。
但现在,性质变了。
如果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那他就是李云睿不共戴天的死敌!
“既然你是那个女人的儿子,那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李云睿走到烛台前,将手中的信纸点燃。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美艳而扭曲的脸庞,宛如地狱中爬出来的罗刹恶鬼。
“皇兄,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个私生子,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毁了他!我要让你看看,你选中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她看着化为灰烬的信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来的这封信,但她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庆帝所有的反常举动。
“来人!”
李云睿冷喝一声。
一名心腹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殿下。”
“去,找林珙过来。”李云睿的声音冷得像冰。
……
二皇子府。
李承泽站在听潮亭的最高层,迎着夜风,俯瞰着整个京都的灯火。
他知道,今夜过后,这平静的京都,将再无宁日。
范闲想要做的“闲人梦”,彻底碎了。
“风起了。”
李承泽伸出手,仿佛要抓住这虚无缥缈的风。
“范闲,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主角,是庆帝的私生子,叶轻眉的儿子,你的身份就注定了你不可能平淡的度过一生,而且少了你,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舞台没了主角,故事该是会多么的无趣啊。”
“快些成长吧,范闲,只有成长的快一点,你才可能活得下去,不然可真的会死的。”
“殿下,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