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皇子府,门口早已是车水马龙。
之前因为李承泽闭门谢客,那些想要投机的官员们只能悻悻而归。
但今日朝堂之上的风向变了,陛下那看似惩罚实则回护的态度,就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这些官场老油条们的路。
回到府中再次来送礼了。
“殿下,还是像往常一样,把他们都赶走吗?”
谢必安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盒,眼神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李承泽下了马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从侧门溜进去,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正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官员管家们。
他嘴角那抹懒散的笑意未变,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重组。
以前他拒绝,其实也不是不想争,只是不想主动的去争。
但今日庆帝在朝堂上的一番话,已经是把他架到了那个位置。那句“死不了人”,不仅是偏袒,更是一种暗示——暗示他可以放手去干,可以去争,去抢,去成为太子的磨刀石。
刀已经被强行塞到了手里,他若是再装傻,装作拿不动,恐怕就要被执刀人嫌弃,甚至放弃了。
“不。”
李承泽轻轻吐出一个字,随后伸了个懒腰,随手从路过的下人托盘里顺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必安啊,人家大老远送来的心意,咱们若是拒之门外,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收下,统统收下。”
谢必安微微一怔,那张常年冰块般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殿下,您之前不是说……”
“此一时,彼一时。”
李承泽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眼神玩味,“父皇罚我闭门思过三日,这三日我自然要‘好好思过’。但三日之后嘛……这府里太冷清了,也该热闹热闹。”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告诉他们,把礼单留下。三日后,本殿下在府设宴,请各位大人过府一叙,赏花,品酒。”
此言一出,门口那些原本忐忑不安的送礼之人,瞬间喜出望外,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连忙对着李承泽的背影千恩万谢。
李承泽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天凉了,该多加件衣服了。
……
广信宫。
李云睿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侍女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殿下,二皇子府那边传来消息,二殿下收了所有官员的礼,还发了请帖,要在三日后设宴。”
听到心腹宫女的汇报,李云睿手中的眉笔微微一顿。
她看着铜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收礼?设宴?”
李云睿轻轻描画着眉尾,语气轻柔,“这孩子,这是猜到了吗?果真机灵。”
“殿下,二皇子此举,是否太过张扬了?陛下那边……”宫女有些担忧地问道。
“张扬?”李云睿放下眉笔,转身看着窗外御书房的方向,幽幽道,“陛下要的,就是他的张扬。他不张扬,太子怎么会有危机感?他不结党,这朝堂的水怎么会浑?承泽是个聪明孩子,他看懂了陛下的心思,这是在向陛下交投名状呢。”
说到这里,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甚至隐隐有一丝兴奋。
“这宫里,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
御书房。
庆帝依旧一身白袍,盘膝坐在榻上,手中正在细细打磨着一支箭簇。
“陛下。”
侯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二殿下回府后,让谢必安收下了所有官员的贺礼,并定于三日后,也就是闭门思过结束的那天,在府中设宴款待群臣。”
“哦?”
庆帝手中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吹了吹箭簇上的铁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收了?还设宴?”
“是。”侯公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庆帝的脸色,“听说……声势颇大,几乎给所有送礼的官员都发了帖子。”
“哈哈哈哈……”
庆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畅快,“好!好一个李承泽!朕原本以为还要再逼他几次,他才肯就范。没想到,他倒是比朕想象的还要通透,还要……识趣。”
他放下手中的箭簇,拿起一块白布轻轻擦拭着手掌。
“既然他这么上道,那也该下一步了。”
“传朕口谕给内库,二皇子开府宴客,不可寒酸。送些好酒好菜过去,就说是朕赏他的。”
侯公公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三日之期已到。
二皇子府,张灯结彩,鼓乐齐鸣。
这一日,府门大开,前来赴宴的马车排成了长龙,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那些平日里自诩清流的官员,此刻也都换上了便服,备着厚礼,满脸堆笑地递上拜帖。
府中正厅,更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李承泽今日穿了一身紫金色的宽袖长袍,依旧没有束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透着一股慵懒不羁的风流。他并没有端坐在主位上,而是端着酒杯,赤着脚在人群中穿梭,时而与这位大人调笑两句,时而拍拍那位将军的肩膀,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却又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就在宴席气氛正酣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而高亢的通报声:
“陛下口谕到——!”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所有官员无论官职大小,皆是面色一变,慌忙放下酒杯,整理衣冠,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侯公公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排小太监,手里捧着精致的食盒与御酒。
“传陛下口谕:二皇子开府宴客,乃是喜事。朕心甚慰,特赐御酒十坛,御膳三十六道,以此助兴!”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御酒!御膳!
这不仅仅是赏赐,这是陛下在向满朝文武宣告,他对二皇子的宠爱与看重!这是在给二皇子撑腰,是在给这场宴会镀金!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二皇子,真的要起势了!
“儿臣,谢主隆恩!”
李承泽跪在最前方,双手高举,朗声谢恩。
当他起身接过侯公公递来的御酒时,眼角的余光扫过在场众人那敬畏、狂热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眼中一片寂静。
他很清醒,这些人都是庆帝安排给他的班底,对他来说并无半分忠诚,他敢用他们去造反,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绑了送到庆帝的面前。